第3章
其中一个公关看了眼时间，“希望别出岔子，清雾总今天四点还有跨国会议，德国那边的人已经在等了。”
“那这采访？”
“按理说早该取消。”
他们看过来，认真强调，通稿写好后要先发给他们审阅。文字和图片，哪怕一个多余标点符号，都绝不可以擅自外发。
接近四点，门外终于传来交谈声。
几个人在用英语和德语切换，其中一个人的音色很低，像大提琴的琴弦被缓慢拉动。
是周清雾。
门开了，他坐下的时候西装在腰侧收出一个干净的折痕，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指骨修长。
他身侧站着一个年轻男人，Victor，周清雾的助理，表情比在场所有人都紧绷。
Victor低声提醒：“清雾总，四点还有和德国的会议。”
周清雾：“知道。”
Victor看向梁月，强调，“控制时间，四点前必须结束。”
梁月声音发紧：“好。”
时间不多，采访很快开始。
刚问完两个问题，负责拍摄的男生脸色忽然变了。
他低头摆弄相机，快门按下去毫无反应。
会议室很安静，按键反复按下的细微声响被衬得格外清晰。
梁月的问题停在半空。
男生额头泌出汗珠，手背青筋隐隐凸起。
“怎么了？”旁边的公关人员皱起眉。
“相机……好像出了点问题。”
空气微微一滞。
几个公关几乎同时看了眼时间，后面还有重要会议。
温知夏走过去，“我看看。”
她接过相机，低头检查。摆弄了几下，心里大概有数了。
不是大问题，但需要点时间。
“能修好吗？”公关人员声音有些急。
“尽量。”
“具体多久？”
温知夏还没开口——
“行了。”另一个工作人员皱着眉打断，“别耽误时间了，先——”
嗒，一声极轻的响。
周清雾把手里的钢笔搁在桌面上。
那个公关的声音生生卡在喉咙里。
所有人忽然安静下来。
他抬眸，目光落在温知夏手里的相机上，神色很平静。
“需要多久？”
温知夏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直接问自己。她低头重新确认了一下，“十分钟左右。”
Victor立刻皱眉：“清雾总，四点的会议——”
“没关系。”
周清雾打断。
他靠回椅背，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扶手上，神色温和得看不出一丝不耐烦。
“等她修完。”
空气静了一瞬。几个公关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有再开口。
温知夏低下头，指尖压在相机底盖上，轻轻一推。后颈莫名有些发热，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烫了一下。
她当然不会自作多情。
周清雾这种人，对外形象从来滴水不漏。温和、耐心、风度，每一个词都在他的人设清单上。
但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句，还是让她想起了网上那些关于他的采访。
周清雾从来不发火，也从来没人敢让他等。
采访结束了，比预定时间多出来将近二十分钟。
负责人把他们往外送，一路说着客气的场面话。
在门口等小巴士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沥青路面上留着大大小小的水洼，倒映着被洗过的云。
几个人还在回味刚才的事。
“脾气也太好了吧。”
“我还以为这种级别的大佬会特别难搞。”
“对啊，那么多人等他一个，他一点都不急，还帮我们说话。”
温知夏脑子里闪过原著剧情，这人疯起来，把女主锁在别墅三天三夜。
「……落地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整栋别墅安静得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孤岛。」
「女主蜷在沙发角落里，拖鞋少了一只，赤着的脚踝苍白纤细，脚背上有一点被地毯蹭出的红痕。」
「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蹲下身，指尖捏着她的下巴往上抬。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指腹却凉得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
「他笑了一下，眼底没有温度，声音低而轻，像在哄一只不听话的猫，“跑什么呢”。」
……
温知夏脚步一顿。
脚底像被什么凉的东西从地砖缝里渗上来，沿着脚踝一路往上爬。
大家可能对“脾气好”这三个字有什么深刻的误解。
自从记忆恢复以后，她就全想起来了。
这个世界是一本京圈文，而她是那个大学还没毕业就被家族塞到男主身边的小女朋友。戏份不多，用处简单，作掉这门婚事，为女主让路。
结局，惨死。
主动退婚？等于被记仇报复。按剧情老老实实作死？等于被提前处理掉。
横竖都逃不掉。
温知夏在心里叹了一口很长很长的气。
和平分手也是一门学问。
到京州大学的时候，天已经暗透了。
路灯刚亮，橙黄色的光晕一团一团浮在半空。
她和小艺在夜市街找了个塑料凳坐下，一人面前一碗拉面，汤面上浮着亮晶晶的油花和几片薄得透光的叉烧。
小艺咬了一口溏心蛋，含糊不清地开口：“那个周清雾，”
她顿了顿，咽下去，“这一趟见到真人太值了，和照片气质真不一样。”
“怎么呢？”
“真人你不怎么敢靠近。”小艺吸了口面，认真道，“跟美术馆墙上挂的那种似的。你走过去之前先得低头看看脚底下，有没有警戒线。”
温知夏端着碗喝汤，差点呛到。
她笑了一下，没出声。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温知夏搁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手，点亮屏幕。
愣住。
W发来两条消息：
「明天几点下课？」
「我去接你。」
什么情况。
今天见面了，所以来约她？
不可能。
今天他对她，和对会议室墙角那把没人坐的椅子，态度基本分不出高下。
总不能是家里又有什么事求他出手，拿她当人情转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脑子里突然炸了一道白光。
她飞速切进聊天记录。
知知不倦：「这周做吗」
W：「明天几点下课？」
W：「我去接你。」
温知夏盯着屏幕，手指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