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排队买来第二杯，满杯西柚，颜色像把整个黄昏压缩进了一个塑料杯。
温知夏喝了一口就不要了，“不好喝。”
第三杯柠檬水也一样，抿了一口，“不好喝。”
第四杯是热饮，刚递到手里，温知夏已经准备走向下一家。
“温知夏。”
她下意识抬头，“嗯？”
周清雾：“你今天对饮品行业意见很大？”
温知夏：“……”
她脚步顿住，心脏咯噔一下。
来了，终于来了，正常人被折腾四杯总该烦了吧。
她谨慎地观察他的脸色，可惜没看出什么。
周清雾垂眸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杯子，“还是说。”
他顿了顿，“你在测试我的耐心。”
温知夏手一抖，吸管精准地戳在杯盖上，发出“啵”的一声闷响。
完了，暴露了，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八百个借口，还没选好用哪个。
周清雾已经慢条斯理地继续：“结果怎么样？”
温知夏沉默两秒，嘴比脑子快，“目前还没测出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清雾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那继续。”
“……”
“争取早日出结果。”
回到宿舍，温知夏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裙子、袜子、发圈、纸巾。
她把那件三万八的单独拎出来，挂到床头的挂钩上。
面料从指尖滑下去，凉丝丝的，像握了一捧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
小艺端着杯子晃过来，脖子上挂着耳机，拖鞋在地板上刮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她探头看了一眼那条裙子。
“哇，好看哎——”她去翻吊牌，手指捏着那张小卡片翻过来。
看清楚了，整个人冻住了，“三、三……三万八？”
“嗯。”
小艺把杯子搁在书桌上，绕到侧面看，又绕到正面看。
退后一步，双手抱臂，上下打量温知夏。
“男朋友送的？”
“嗯。”
“你们又和好啦？”
“没和好。”
温知夏把散在桌上的袜子捡起来叠好，棉质布料在指腹上软软的，像握着一小团五月的云。
“就出去随便转转。”
小艺指了指那条裙子，声音往上拔了半个调，“你管这叫随便逛逛，这明明是豪抢！”
温知夏没接话。
她往椅子里一倒，后背贴住椅背，仰头盯着天花板的灯管。灯管嗡嗡响，像一只困在玻璃罩里的蜜蜂。
她叹口气。
小艺趴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歪头看她。
“你在苦恼什么？刚收完三万八的裙子，转头在这儿叹气，你这样很像那种——”
“哪种。”
“就是那种，”小艺斟酌了一下措辞，“拿了金主的钱，然后嫌金主不够心疼她的那种。”
“我倒是想。”温知夏说。
小艺：“……”
温知夏叹气：“我做的还不够好。”
小艺的嘴张开了，没合上。表情从八卦切换到了学术研讨模式，眉头微蹙。
好半天，她憋出一句：“宝。”
“嗯？”
“看不出来……你还怪渣的。”
温知夏声音有气无力，“我要走的路还很长。”
小艺沉默了一阵，“谦虚倒是很谦虚。”
温知夏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菜成这个样子。
今天逛街，她使了浑身解数作妖，周清雾平静的跟什么似的。
那句“继续努力”还在她脑子里转，循环播放，像一个老师给差生写的学期评语。
她翻了个身，摸出手机，打开和周清雾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停在分开之后她发的那句“到了”，他回“嗯”。
她往上翻了翻，猫往键盘上踩两脚的聊天框，都比他们这儿热闹。
温知夏盯着屏幕，忽然坐起来。
不行，得想新的换战术。
第二天通识课。
阶梯教室，温知夏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手里转着笔，转了七八圈掉一次，捡起来接着转。
前排有个女生在发消息。
手机藏在课本底下，低着头，嘴角的弧度从上课就没下去过。
隔一会儿抬头，跟过道那边隔了两排的一个男生对视一眼。
很快低头。手机又亮了。
温知夏观察了十分钟。
女生发一条，抬头看一眼。男生低头打字，女生的手机震一下。嘴角又往上翘一点。
这个频率，每分钟都在发？
老师咳嗽了两声，没人理。又咳了两声，还是没人理。课本往讲台上一拍。
“倒数第三排那两个！起来回答问题！”
女生和男生同时站起来，全班笑成一团。
温知夏低头解锁手机，学到了，今天正式启动查岗加强版。
知知不倦：「吃了吗」
三分钟，没回。
知知不倦：「在干嘛」
五分钟，没回。
温知夏开始兴奋了。
不回消息是好的开始，更是成功的一半！
知知不倦：「下雨了」
她翻相册，昨天在校园里拍的一只橘猫，蹲在花坛边上，眼角往下耷拉，看谁都是一副“少来沾边”的气质。
知知不倦：「这只猫好可爱。」
屏幕上很快占满她的消息。
温知夏盯着屏幕，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跑。
一上午的课上完，周清雾一条都没回。
温知夏收拾书包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已经摁不下去了。走路带风，下楼梯的时候差点蹦了两步。
“温知夏！有人找！”
她回头。
新媒体社的学弟站在教学楼门口。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朝她挥了挥。
“学姐！”学弟跑过来，把信封递到她手边，“上次采访的照片，有几张你的，我洗出来了。”
温知夏抽出来一看。几张她在会议室窗边看雨的背影。侧脸，光从外面打进来，把她整个人笼成一层柔光的边。她愣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的。
“拍得很好看，谢谢。”
“没有没有，”学弟挠挠头，“上次要不是学姐帮忙，相机坏了真不知道怎么办。一直想请学姐吃顿饭——”
“小事，不用破费。”温知夏摆手。
学弟尴尬的笑了笑，嘴角往上提了一点，但没到眼睛。
他站在原地，手指插在口袋里，转身要走，过了两秒，像忽然想起来似的，又回头。
“对了学姐，你是不是在找兼职啊？”
温知夏眼睛亮了，“你有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