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在对你投怀送抱,夫君。”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一双眼睛清亮沉静,宛如深潭之水,静得波澜不兴。
沈翊却僵了身子,乱了气息,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几息后,他才调匀了呼吸,窘迫地将人推开,气恼的语气中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江、雪、宁,谁准你对本世子投怀送抱的?”
“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
“可是母亲说,没有几个男人能拒绝得了女人投怀送抱,难道……”她咻的抽了一口气,“难道你不是男人?还是说你有隐疾?”
“江小六!”他一把攥住她的下巴,恨不能将她这张淬了毒一般的小嘴碾碎,“你遇到问题从来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吗?”
“在我自己身上找原因?”她眼睫微垂,思忖片刻,“难道是我投怀送抱的姿势不对?”
“自己回去好好想想!”沈翊松开她的下巴,“在你真正学会如何讨好一个男人之前,不许再这么没规矩!”
“哦。”江雪宁悻悻地应了声,临走之前,忽而想到一件事,“后日是回门的日子,你能陪我一起回去吗?”
时下成亲,回门的日子一般定在婚后第三天,第五天,最晚不能超过七天。
江雪宁对自己的娘家中丞府并无什么感情,故而前几日一直不曾提起回门之事。今日中丞府派人来催了,后日她必须得回去一趟。
江雪宁的祖父是御史中丞,若非看在她祖父的面儿上,沈翊当初也不可能答应换嫁之事。
如今既然娶了她,虽然心中不喜,但表面的功夫总要做一做,是以就算她不来问,沈翊也早就打算好了陪她回门。
不过现下她既然来求他,他也乐得顺水推舟与她谈个条件。
“若你保证接下来半个月不来书房打扰我,我可以陪你去。”
“一言为定!”
她正好借这段时间,好好想想该如何讨好这个男人。
……
沈翊陪她回了一趟娘家后,果然接下来几日清静了许多,夜里她再没来敲书房的门。
只是才消停了不过几日,她忽然来找自己要钱。
“夫君,给我二十两。”
“要钱做甚?”虽然二十两不算多,但两人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她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讨厌她,居然还敢理直气壮地找他要钱。
“我自有大用。”
“你的月例呢?”据他所知,她的月例每月三十两。
“花没了。”
“你自己没有私房钱吗?”
“没有。”她出嫁时中丞府虽然给了她不少嫁妆,但都记录在册,册子在春兰手上,春兰又是嫡母的人,江雪宁若要取用,必然会惊动嫡母那边。
她索性便不惦记那份嫁妆了。
沈翊虽不知她说的话是真是假,但二十两银子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便没再多问,叫陆鸣去他的私库里取来给她了。
没想到隔了两日她又来要钱,这次要三十两。
“不是前日才给了你二十两?”
“已经花没了,”她目光坦荡,还不忘替自己辩解,“而且我已经很节省了。”
二三十两对于寻常人家,能够半年的嚼用,不过对于家大业大的侯府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罢了,一根看得上眼的簪子都要百两了,沈翊看了一眼她身上寥寥无几的首饰,叫陆鸣直接给她拿了五十两。
这五十两换了他三天的清静,第四日,她又来了。
不同于先前两次的理直气壮,这次看起来颇有几分心虚的模样。
看来这次要的应该要比前两次多。
“说吧,这次要多少?”
她伸手,五根纤细的手指俏生生的立着。
又要五十两么?
“五……百两。”她说完,就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五百两?”
前两次要的不多,他便随手给了,眼下这五百两虽然数目不算大,但突然翻了数十倍的要,难免让沈翊怀疑,她想拿这些钱去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若是用她自己的钱便罢了,事发之后他自有办法将自己摘出去。可偏偏她用的是他的钱,若她在外面犯下过错,他这个名义丈夫的也难辞其咎。
思及此,沈翊脸色一沉,目光幽深地看向她:“我需要一个理由。”
江雪宁也知道自己这次要的太多了,可偏偏不好告诉他实情:“我可以给你写一张借据,日后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沈翊见她不肯说,心中疑虑更甚,自然不会拿钱给她,但又想知道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若是她真的要去做见不得人的事情,他也不介意将计就计,顺势揪出她的过错,当做日后拿捏她的把柄。
“借据就不必写了,”沈翊不打算从自己的账上支钱,而是给她指了一条拿钱的路子,“侯府向你家提亲时,聘礼中有三家铺子,位置极佳,利润可观,你可以去铺子里将上半年的盈余取出来,估摸着能有个五六百两。”
那三家铺子如今都不在侯府名下了,要么在沈家手里,要么在她的名下,总归与他没有关系。
江雪宁得了他的提点,立即收起方才那副要钱时的眉眼温顺模样,昂着下巴就走了。
要钱时一副面孔,要不到钱就是另一副面孔。
沈翊“哧”地笑了一声,唤来陆鸣,叫他派人盯着江雪宁,看看她拿了钱究竟要做什么?
翌日,沈翊从衙署回来,甫一下了马车,陆鸣便迎了上来,迫不及待与他禀告。
“世子,少夫人她今日上午带着丫鬟去三家铺子收账,下午抛下丫鬟自个儿偷偷溜出去,去了……去了……”
“去哪儿了?”
“醉风楼。”
沈翊的脸色一瞬转黑,深刻的眉弓笼下一片沉沉的郁色。
醉风楼是花街巷子里的一座青楼。
她居然去逛青楼?
要知道那青楼里除了沦落风尘的女子,还有容貌清俊、风姿绰约的小倌。
先前要的那二十两和五十两,估摸着只够在里面喝茶听曲儿,今日拿了五百两去,怕不是看上了哪个小倌,要给人赎身了?
“好一个江小六!”沈翊怒极反笑,斫冰碎玉的嗓音里透着冷冽的寒意,“走,去醉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