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因着早有预料,所以江雪宁丝毫不意外祖母会说出这样的话,只静静地看着对方。
苏氏显然也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坐立难安道:“不知是哪户人家瞧上了宁儿?”
她猜大抵不会是什么好姻缘,毕竟一个容貌上乘,身份低微的庶女,是府中最适合用来换取利益的棋子。
江雪宁亦是这样的想法,正猜测祖母是要让她去做妾室,还是给人做填房时,却听祖母一字一句,清晰道:“景宁侯府世子,沈翊。”
侯府?
世子?
苏氏惊得霍然起身:“老夫人,可是妾身听错了?景宁侯府世子他……要纳宁儿做妾么?”
并非是她这个做娘亲的看不起女儿,委实是两人身份过于悬殊,任是哪家的庶女,也不可能嫁给侯府世子做正妻?
“不是做妾,是做正妻。”
话音落罢,堂一时陷入沉寂,苏氏与江雪宁俱是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让宁儿做世子夫人?”苏氏满面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莫非……”
莫非那景宁侯府世子容貌丑陋、性情暴戾,寻常贵女都不愿嫁?亦或是他身有痼疾,或是残缺,还是另有隐疾?
苏氏越想越发慌,正欲问上一问,却被老太太看透了心思。
“放心,那沈世子丰神俊朗,且年纪尚轻,是去年及的冠,如今在太常寺任职,无论姿容还是品行,皆出类拔萃,绝非你揣测的那般不堪……”
这样一说,苏氏反而愈发不解:“沈世子既如此出众,为何会看上宁儿?”
老太太不耐烦地打断了苏氏的话:“我实话与你说,人家侯府看上的不是宁丫头,是晴丫头……”
老太太口中的“晴丫头”是府里的五姑娘江雪晴,乃是大房夫人所生,比江雪宁大两岁。
江雪宁已经记不起五姐姐的样子,只记得五姐姐小时候性子娇,脾气大,常拿鼻孔看人。
原来侯府看上的是五姐姐,虽然两家门户仍有差别,但五姐姐是大房唯一的嫡女,倒也与那沈世子相配。
“既然侯府看上的是五姑娘,缘何要宁儿去嫁?”江雪宁听到娘亲惶恐不安地问祖母。
“晴丫头那边出了点意外,嫁不成了……”
“不知五姑娘出了什么意外?”
老太太蹙了蹙眉,简单与她们解释了几句。
原来是这个月月初的时候,江雪晴去城西游湖踏春,不小心落水,被人救起时叫人碰了身子,清誉受损,这才嫁不成侯府世子了。
“小五虽嫁不成了,但这门亲事来之不易,与其拱手让出去,不如便宜自家姐妹。”老太太瞥了一眼江雪宁,“我已暗中找人算过宁丫头与沈世子的八字,两人命格相合,也是相配的。”
苏氏仍在犹豫:“纵使两人八字相合,可宁儿的身份比不得五姑娘,只怕侯府那边不会同意。”
侯虽然府显贵,可苏氏却打心眼里不愿女儿攀上这根高枝。嫁入高门看似风光,可其中的心酸苦楚,苏氏再清楚不过。
老太太早知她会有这种顾虑,便给座下的大房儿媳周氏递了个眼神。
周氏会意,开口与苏氏道:“侯府那边自是不会娶一个庶女做世子夫人,但若将宁儿改记到我的名下,她便是中丞府嫡出的六姑娘,侯府那边或许会同意……”
苏氏原本对这桩高攀的婚事百般推辞,可听到女儿能从庶女变为嫡女,她心头一震,狠狠心动了。
自己出身低,又给人做了妾室,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女儿如今有了可以改命的机会,从庶女变成嫡女,往后便不必再受人轻贱,婚嫁、前程、体面,全都不一样了。
很难不叫人心动。
江雪宁一直安静地站在娘亲身边,听她们说话。
虽然这桩亲事听起来甚好,但江雪宁总觉得其中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猫腻。
这种不好的预感让她本能地想要对这桩婚事敬而远之,见娘亲脸上的抗拒渐渐淡了,显然是想应允此事,江雪宁赶在母开口前道:“祖母,母亲,此事非同小可,请容我回去静心思量几日……”
祖母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相女配夫,历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长辈如何安排,你如何做便是了,莫要不知好歹……”
江雪宁并不想应下这桩亲事,可她和母亲一样人微言轻,祖母并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不日之后还是请族中长老出面,开祠堂,改族谱,将她记在了嫡母周氏名下。
如今她虽是名义上的中丞府嫡女,可身份根本经不起推敲,如侯府那般高门显贵,想来不是好糊弄的。
江雪宁猜测侯府不会同意让她顶替五姐姐嫁过去,却没想到侯府竟然并未深究,收下她的生辰帖后,便将五姐姐的生辰八字送了回来。
两家亲事照旧,婚期定在八月初,离现在还有三个月。
然而凭江雪宁现在资质,远不能胜任世子夫人,她六岁时便去了乡下庄子,只在私塾里读过几年书,学识并不高,更不曾习过琴棋与画,制香烹茶亦是一窍不通。
周氏特意给她请了女师教导,奈何她底子太薄,只三个月的时间根本不足以让她达到和江雪晴一样的水准。
不过三个月后,江雪宁去祖母院儿里请安时,却还是叫人眼前一亮。
眼前身着玉色裙裾的少女,曲线柔婉,眉眼灵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美得叫人失神。
她本就天生丽质,皮肤白皙,只是昔日在庄子里劳作时被风吹日晒,如同明珠蒙尘,遮住了她白皙的皮肤,也遮住了她玉明花净的好颜色。
老夫人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嫡母周氏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柔雅和煦,堂中却有另一道目光,如针似刃的投了过来。
江雪宁顺着那道目光瞧去,看到一位梳着坠髻的明艳妇人,正一脸怨愤地看着自己。
十年过去,江雪宁已经记不清很多人的容貌,唯独眼前这人,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对方正是十年前将娘亲往池子里逼,被她一把推开后,落水小产的夏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