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江雪宁在嫁进来之前,就猜到这桩姻缘定然不会像祖母说得那样好,更何况当初与沈世子定亲的人是五姐姐,他喜欢的应是五姐姐那般的姑娘,如今新娘子换成了她,他不喜欢她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没有想到他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新婚之夜就搬去了书房睡。
“姑娘,姑爷真的搬去书房睡了,该怎么办才好?”春兰一脸同情地看着她。
春兰和夏茉两个丫鬟,打从她回府后就一直伺候她,今日也跟着一起来了侯府。
“事到如今……先洗洗睡吧。”江雪宁揉了揉被凤冠压疼的额头,唤两个丫鬟过来给她卸妆。
她今日天不亮就起床上妆,拜家庙,行礼拜堂,以至于这会儿又累又困,委实没有精力去想那么复杂的事情。
一夜无梦。
翌日卯时,江雪宁被丫鬟叫醒,依着规矩,新媳要去前堂拜见长辈。
衣履妥帖后,江雪宁随口问了一句:“世子呢?”
春兰答道:“好像还没起,可要奴婢去叫世子起床?”
“不去。”想去的人不用叫,不想去的,叫了也无用
沈翊的书房在院东第一个厢房,在书房门口值守的是沈翊的贴身小厮陆鸣,他见江雪宁从主屋中走出来,猜想对方一定会过来叨扰世子,想着昨晚世子交代过他,不许任何人来打扰,他便在心里酝酿着,待会儿该怎么阻止这位世子夫人敲世子的门。
谁知对方竟目不斜视地从书房门前经过,带着丫鬟径直走出了院子。
陆鸣怔怔地看着对方走远:新妇第一日去前堂见礼,合该由夫婿陪同,她自个儿过去,就不怕遭人奚落吗?
……
江雪宁一个人去前堂拜见长辈时,自是免不了被人询问,打探,关怀,也受了妯娌的几句夹枪带棒的嘲讽。
不过江雪宁心里并无波澜,昔日在庄子里时,她遭受的冷眼与恶意比现在要多的多,也叫她练就了一份铁石心肠,旁人几句闲言碎语,不痛不痒的,并不足以乱她的心神。
倒是这件事情让她看清楚了,府里的人对她大都虚情假意,只有婆母卫氏看起来亲切些,不仅不让她站规矩,还拉着她的手叫她不要伤心,安慰她世子只是一时不能接受新娘子换了人才会这样,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江雪宁陪着婆母用过早膳才回了慕云院,刚好撞上沈翊从书房中出来。
出于礼数,她主动与对方打招呼:“世子,早。”
“嗯。”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眼睛并不看她,带着陆鸣扬长而去。
待走出院子,陆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江雪宁还站在原地未走,娇柔的身影中透着几分冷傲与倔强。
“看什么呢?”身旁的主子发话问他。
“世子,”陆鸣转回头来,不解道,“您既然早就知道这位江六娘子的品行与出身皆不如意,为何还愿意娶她进门?”
主子是景宁侯府世子,便是先前那位中丞府正儿八经嫡出的五姑娘,也不足以与主子相配,更遑论换成了现在这位名不正言不顺的六姑娘。
“就是因为她的出身与品行皆不好,才适合进侯府的门。若换成我中意的姑娘,嫁进来必会受到卫氏磋磨,我如何忍心……”
现今侯府的当家主母卫氏,并非沈翊的生母。
沈翊的生母在他幼时因病去世,不久后父亲迎娶卫氏,卫氏进门后生下两女一子,在她有了儿子之后,便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这些年,卫氏明面上是个温婉贤淑的侯府主母,实则一直在暗地里针对他,构陷他,处心积虑地想将他从世子之位上拉下来,好让她的亲生儿子做景宁侯府的世子。
幸而沈翊早慧,早早看穿了卫氏的心思,这些年他暗藏锋芒,谨慎行事,默默与对方周旋,才没叫对方得逞。
而卫氏眼见在他身上寻不到把柄,便将算盘打在了他未来妻子的人选上。
先前那位中丞府的五姑娘,门第寻常,性情骄纵,就这样入了卫氏的眼。
卫氏妄图以一桩低劣的婚事拖累他,折损他的底气与前程,为她的儿子铺路。
后来江五姑娘出了事,落水失仪、清白受损的事情传得人尽皆知,卫氏却迟迟没有派人去江家退亲,直到江家拿一个比五姑娘还不如的六姑娘来填上这桩亲事,卫氏这才借着信守承诺的名义,顺水推舟,应下了换人之举。
而这位江家六姑娘的底细,都不用他刻意打听,便有人传到了他的耳中。
原来这位六姑娘本是庶出,还曾因为残害手足被送去乡下庄子思过,江家为了让她替嫁,前不久才将她接回府中,还将她一个庶女改记作嫡女。
沈翊对于这样的人,自然半分好感也无,只不过她既然有劣迹在前,往后卫氏若拿她来做文章拉他下水,他自然也可以将错处往她身上推,叫卫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待日后他扒下卫氏这层伪善的皮,肃清府里的乌烟瘴气,再去寻一个自己心仪的姑娘也不迟。
……
院内的江雪宁并不知沈翊的所思所想,她初入侯府,亦不知这府里的暗流涌动,她只是盯着书房门上落下的锁,思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若任凭沈翊继续疏远自己,想来用不了多少时日,自己就会被他一纸休书送回江家。
可她用这桩姻缘为娘亲换得了自由和余生的保障,也因此得罪了江家,已经没有娘家可回,为今之计,只能想办法和沈翊消弭隔阂,拉近关系,方能在侯府里有立足之地。
只是要怎么与他拉近关系呢?
江雪宁的前十年被困在乡下庄子里,见识并不多,也不知道怎么讨好男人。
娘亲虽为妾室,却也是良家女子出身,不曾教过她后宅媚上的手段。
江雪宁想不出来,索性不想了。
过程不重要,只要和他圆房,成为真夫妻就够了。
于是这一晚,她硬着头皮,去敲书房的门。
门口值守的小厮陆鸣试图阻拦她,被她瞪了一眼,便悻悻地退到一旁,一副“反正你也敲不开”的模样。
可江雪宁是个执拗的性子,下定决心的事情就一定要做,敲不开的门她就一直敲。
里面的人终于架不住,一脸愠色地打开了房门。
“何事?”
她红着脸,眸光却很坚定:“我来找你圆房,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