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河边立着一座青砖瓦房的农家院,院子不大,收拾得一尘不染。
屋后是一片果园,南北水果都有,枝头挂着青的红的果子,看着就招人。
踏着青石板桥走到溪流另一边,是一片绿茵茵的草地,草刚没过脚踝,踩上去软软的。
栅栏将草地围成了几块,鸡舍和羊圈分列两边。
鸡舍里一群母鸡在一只大公鸡的带领下正低头啄食。
几只小羊羔挤在栅栏边,拿脑袋拱来拱去。
这些小羊羔犄角还没长出来,毛茸茸的,看着就让人想伸手摸一把。
更远一些的地方,几只小牛犊跟在母牛身后,甩着尾巴慢悠悠地吃草。
偶尔抬起头哞一声,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闲散劲儿。
苏沅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风从溪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凉丝丝的。
她慢慢蹲下去,伸手探进溪水里。
水是温的,不凉,滑过指缝时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润,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裹住了手指。
她掬了一捧凑到嘴边抿了一口,清冽甘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像是被从头到脚洗了一遍,精神一振。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头顶的天光柔和得像黄昏又像清晨,不刺眼,也不昏暗,恰到好处的亮,连影子都照得淡淡的。
空气里混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耳边只有溪水淙淙的声音。
还有远处偶尔一两声鸡叫,安安静静的,让人心里也跟着静了下来。
苏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小辅对她真好,才念叨完灵泉空间就给安排上了。
她心里想着回头见了小辅一定要给它点赞,给它好评。
交代完就跑路的小辅,这会儿在后台收到了苏沅的夸赞,笑眯眯地改了后台数据。
它就喜欢这种知道感恩、不贪心的宿主。
看在她知足常乐、没有狮子大张口的份上,以后每周的补助质量和数量都翻倍。
……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熬得稠稠的小米粥,还有几样清爽的小菜。
苏向前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袖口整整齐齐地挽到小臂。
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喝着粥,一派斯文。
说话做事都慢悠悠的,带着股不怒自威的劲儿。
他给苏沅夹了一筷子清炒油麦菜,语气平常。
“别光喝粥,多吃点青菜,补充维生素。”
苏沅乖乖应了一声,把菜吃了。
苏向前又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对了沅沅,县里今年的招教公告下来了。
你这段时间在家收收心,好好准备准备。
回头我托人问问,看今年出题大概是什么方向,跟往年比有没有变动。
他说得轻描淡写的,可苏沅心里清楚,这话说出来,就是已经在帮她铺路了。
在这种小县城里,能打听出题方向,那都是实打实的人情。
她爸在教育系统干了大半辈子,从普通老师做到副校长,人脉还是有的。
换作上一世,她肯定就顺着台阶下了,安安稳稳备考,然后当一辈子老师。
可现在,苏沅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摇了摇头:“爸,我不想当老师。”
苏向前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急着反驳,只是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苏沅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说得有理有据,不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一时兴起。
“我觉得我性子太急,没什么耐心,教不好小孩子。
小学年龄段的孩子闹哄哄的,管不住,我去了估计三天就得崩溃。
初中生正赶上叛逆期,更不好管,说轻了不听,说重了不行。
高中就更不用说了,我自己高考那点东西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别再误人子弟。”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想考公务员。
前阵子跟同学聊天,听说省城新东区今年市直单位招不少人,我想试试。”
沈梅在旁边给她盛汤,闻言忍不住插嘴:“考公也行。
要我说,考咱县里的公务员最好。
你爸老同学刘伯伯,现在在组织部也说得上话,到时候让他帮你打听打听,不比你一个人去省城瞎闯强?”
“妈。”
苏沅看着她,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坚定:“我想考省城新东区的公务员。”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新东区是省城前两年刚划的新区,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开车走高速得一个半小时。
真要是考上了,回家肯定不如在县城方便,想见一面都难。
沈梅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被苏向前一个眼神制止了。
苏向前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沉默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
“省里的单位,平台确实比县里大,发展也不一样。
你既然想考,那就踏踏实实地准备,别三心二意的。”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又说:“等会儿吃完饭,让你妈给你拿点钱。
该买资料买资料,该报班报班,别舍不得花钱。
考上了,是你自己的本事。
考不上也没关系,咱明年再考,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
苏沅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扒了一大口粥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热气氤氲里,眼眶有点发烫。
她想去省城,有岗位多、发展好的现实考量,也有想换个环境、彻底从头开始的心思。
但藏在最深处、最根本的原因,是她不想再跟赵鹏有任何牵扯了。
她是万万没想到,赵鹏能对她那么狠。
跟他过了几十年,两个人是相亲认识的不假,可没有感情好歹也有亲情吧?
献祭她的生命、气运和功德,亏他做得出来。
他该不会觉得重生了以后就能虎躯一震、走上人生巅峰了吧?
做梦吧,重生又不会涨智商,他但凡有脑子,上辈子就不会混到退休也是个普通老师了。
苏沅是咸鱼、怕麻烦。
他是纯没脑子、没眼力见,拍马屁能拍马腿上那种。
就属于网上人家吐槽的那种,领导私事他瞎说、领导夹菜他转桌。
还总爱耍一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总觉得自己是被埋没的千里马,实际啥也不是。
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以为重生一回就能走上人生巅峰。
但很快,她就知道他所谓的“改写上辈子的意难平”是怎么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