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阮舒禾站在灶台前,仔细端详着陆清序的脸色。
这男人平时吃顿饭挑三拣四,哪怕再合胃口,最多也就是挤出两个字“尚可”。
刚才那句“甜”,显然是真对了他的脾胃。
她手脚麻利地拿过牛皮纸,将剩下的白糖米糕一股脑儿装进去,打了个漂亮的十字结。
这得带回老宅去。
老太太是她现在的靠山,这种讨巧的活儿必须做到位。
陆清序站在一旁,眼看着她把刚出锅的米糕全卷进了纸包里,眉头一点点蹙起。
“不是早饭?”
阮舒禾头也不回,一指餐桌:“喏,早饭在那儿。”
白瓷碗里盛着豆浆,买来的两根油条已经有些发皮了。
陆清序脸色一沉。
嘴上“陆老师”喊得比谁都勤快,转头连块热乎的米糕都舍不得?
阳奉阴违!
他冷着脸转身,大步踏上木质楼梯,脚步声踩得发沉。
阮舒禾听到动静转头,楼梯口已经没人了。
这人又发哪门子邪火?
阮舒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吃正好,省了!
*
大院门外。
黑色桑塔纳前,阮舒禾很有“保姆”自觉地去拉后座车门。
车窗降下一条缝,陆清序凉飕飕地飘来一句:“你拿我当开车的?”
阮舒禾动作一僵。
这大清早的,吃炮仗了?
“不敢不敢,陆老师辛苦。”
她立马陪着笑脸,乖乖钻进副驾驶座。
逼仄的车厢里,那股若有似无的清甜香气再次溢散开来。
陆清序抓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车子停在军区大院深处的一栋红砖小洋楼前。
刚跨进厚重的雕花木门,一阵熟络的笑声便从客厅传来。
主位上坐着精神矍铄的陆老太太。
侧边沙发上是烫着时髦卷发的二伯母。
她旁边还贴着个白净娇怯的年轻女孩,正是二房带来的乔敏。
“清序、舒禾,你们来啦!”
陆老太太一抬头,乐呵呵地招手。
阮舒禾立刻小跑着上前,递上手里的牛皮纸包。
“奶奶,这是我用南方土法子蒸的白糖米糕。知道您牙口不好,特意多蒸了一会,您尝尝。”
谢天谢地,原主虽然蠢毒,但还知道在老太太面前装乖。
陆老太太一听是老家做法,眼神瞬间就柔和了。
陆家几代没出过闺女,她骨子里是喜欢这个当初救了她的乡下丫头的。
不管外面把阮舒禾传得多不堪,老太太心里一直有杆秤。
穷苦家的孩子有些坏毛病,慢慢掰正就是了。
“好,好孩子。有心了。”
旁边,陆二太太掩唇轻笑:
“舒禾孝心是好,只是老太太脾胃弱,这乡下粗粮发面的东西,怕是难消化。”
随后,她不留痕迹地给乔敏使了个眼色。
乔敏立马起身,捧出一个精致的红缎锦盒,递到老太太手边。
她余光黏在陆清序身上,娇柔道:“陆奶奶,这是我从广城带回来的血燕,最补气血的。”
这天价的血燕一摆出来,明摆着是想让阮舒禾当众下不来台。
陆老太太却没接那个锦盒,转手捏起一块米糕咬了一口。
“这血燕太精贵,小敏你留着自己吃。我就好这口家常味。”
老太太咽下糕点,笑得舒心,转头问道:“清序早上吃了吗?”
陆清序脱下外套落座,视线扫过那个牛皮纸包:“没吃。”
他目光瞥向阮舒禾,补充道:“她小气。不给留。”
阮舒禾头皮一麻,不可置信地瞪向他。
这男人多大人了,还跑老太太面前告状?!
老太太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指着陆清序打趣:“这么大人了还跟舒禾抢食!舒禾啊,以后多做点,别饿着他。”
阮舒禾干笑着应承:“是,奶奶,以后我做双份。”
眼看氛围愈发融洽,陆二太太顿时急了。
她今天把乔敏带来,可不是为了看这乡下丫头卖乖的。
“妈,今天让清序回来,是有正经事。”
二太太直起腰板,清了清嗓子:
“清序啊,小敏刚入职燕大医务室。学校教工宿舍紧张,想着你那栋小洋楼宽敞,就让小敏搬过去,你们俩也算有个照应。”
阮舒禾暗戳戳在心里吹了个口哨。
这算盘珠子打得,都快崩到她脸上了。
陆家那么多房,非要去挤燕大那栋小洋楼?
不就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陆清序抬起头,冷声道:“不方便。”
乔敏脸色一白,揪紧了裙摆。
二太太强撑着笑:“有什么不方便的?小敏平时还能帮你收拾收拾屋子……”
“我那儿住着人了。”
陆清序打断她,下巴微抬,视线落在一旁看戏的阮舒禾身上。
“已经塞满了。”
“咳——咳咳!”
阮舒禾一口茶水直接呛进了嗓子眼。
好家伙,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来了!
那洋楼空着四间房,他张口就来“塞满了”,这是拿她当挡箭牌啊!
狗男人,加工资了吗就让她干这得罪人的活!
二太太狠狠剜了阮舒禾一眼,嫌恶之情溢于言表。
就知道是这个狐媚子在里头搅和!
不过她今天是有备而来,眼珠一转,立刻接话。
“这不正好吗!舒禾在清序那住了这么久,闲言碎语多难听,不如让她搬回老宅陪妈。”
她转头看向陆清序,语气里透着股算计:“清序啊,让小敏去你那。小敏知根知底,照顾得绝对比某些粗手笨脚的闲人细心一百倍。”
乔敏适时地低下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含情脉脉地瞟向陆清序。
阮舒禾捏着茶杯的手指一紧,心头狂喜。
搬回老宅?还有这种好事?!
远离这狗男人,有佣人伺候还能白拿月薪,简直是带薪摸鱼的极乐世界!
等她苟上仨月还清债立马跑路,谁还管什么剧情杀!
阮舒禾死死咬住后槽牙,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
她低垂着脑袋,肩膀因极力憋笑而微微耸动,看起来倒像是因为即将被赶走而委屈落泪。
陆清序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他的视线扫过二太太和乔敏,最后落在一旁“低头抹泪”的阮舒禾身上。
这女人昨晚还大言不惭地说“伺候您是我的本分”,今天碰到要顶替她的人,居然连个屁都不放?
陆清序眼睛微微一眯,视线定格在她那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
在高兴?
他胸口莫名一堵,连带着空气都沉闷了几分。
陆清序身体微微前倾,紧紧盯住那个正沉浸在幻想中的女人,嗓音微沉。
“这种事,光问我有什么用。既然是接替保姆的工作……”
“阮舒禾,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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