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刘海中一听这话,顿时乐了,看着贾张氏笑道:“我说贾家嫂子,你回头也就只能找找你家东旭了,一大爷,还是算了吧,他这辈子估计都回不来了,不吃枪子,我都算他命大。”
贾张氏正抽抽噎噎地拍着身上的土,一听刘海中这话,动作猛地停
住了。她抬起头来,那张还带着两个巴掌印的老脸上,眼泪都忘了擦,眼睛瞪得溜圆:"你说啥?一大爷?易中海?他咋了?"
刘海中站在院子里,双手叉着腰,看着贾张氏那副愣怔的模样,慢悠悠地把话又说了一遍:"我说易中海估计这辈子都回不来了。今儿下午厂里来了公安,把人带走了。“
“冒领汇款、诈骗,证据确凿,五年,五十八个月,何大清从保定寄给傻柱兄妹的钱粮全让他一个人昧下了。还有傻柱那个工位,本来就是何大清留给他的,易中海骗傻柱打了三百块的借条。"
院子里登时安静了。
那几个趴在窗口看热闹的邻居,原先还等着看贾张氏怎么闹,这会儿全不说话了。隔着一道墙,能听见风刮过枣树枯枝的簌簌声。
贾张氏站在院子当中,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嗓子眼,半天才挤出一句:"不……不能吧?一大爷他……他平时多厚道一个人呐……"
"厚道?"刘海中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贾家嫂子,你说的厚道,是只针对你们家吧?“
“你是没看见今儿下午厂里的场面。公安当着全车间人的面,把邮局的底册摊开了,五十多笔汇款单,签字全是他易中海的手笔。”
“据说何大清在保定那边也通了电话,亲口跟公安说工位是留给傻柱的。这叫厚道?"
贾张氏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干净了。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院里的晾衣绳上,铁丝晃了两晃,挂在上面的两块抹布掉下来落在她肩膀上。她愣愣地站着,像是还没完全消化这个消息。
就在这时,月亮门那儿传来一个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和疲惫:"他二大爷,你说的……是真的。"
众人扭头看去。一大妈站在月亮门底下,手里攥着一块蓝格子手帕,指节捏得发白。她的眼睛红了一圈,她慢慢从月亮门里走出来,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走到院子中央站定了,目光看向傻柱。
"傻柱,你二大爷说的是假的,对不对?你没有去告你一大爷,是不是!"
傻柱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一大妈,他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冷,也说不上热,就是一种很平很平的平静,像一潭结了薄冰的水。
一大妈对上他那双眼睛,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沉默了几秒,忽然低下了头,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傻柱,一大爷平时对你多好啊,想当初你和雨水都快饿晕了,可是你一大爷给你拿了两个窝窝头才顶过去的啊,你怎么能害他呢? "
傻柱听到这话,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声音逐渐冷到:“对,他易中海是对我好,简直是太好了。”
“我爹何大清离开四九城前,家里不光有半个月的余粮,还给易中海留了30块钱和50斤粮,每个月还寄回来10块钱和20斤粮票,按理说,我们兄妹俩是饿不着的。”
“但咱们大院里的,谁不知道5年前,我是怎么带着我妹妹过日子的?我那时候十七,雨水才八岁,我扛大包扛得肩膀磨掉一层皮,一天也就挣几毛钱。”
“雨水饿得趴在门槛上起不来,嘴唇都发白了,我抱着她去敲易中海的门,求他借点粮食。他给了我两个窝窝头,说'柱子,你先顶两天,我回头再帮你想办法'。"
“当时我可是对他,感恩戴德的。”傻柱说到这里,笑了一声,那笑声冷得像冬天屋檐上挂的冰凌:"可我当时不知道,我爹给他留了三十块钱、五十斤粮食,让他转交给我们兄妹。”
一大妈的脸色猛地变了。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傻柱接下来的话截断了。
"5年前,我白天扛大包,傍晚带着雨水捡垃圾。冬天刨煤核,手冻裂了口子,血渗出来粘在煤渣上,晚上回家用热水一泡,钻心地疼。”
“雨水跟在我后头,小手冻得通红,我问她冷不冷,她说'哥,我不冷,我捡到一块白菜帮子'。那时候雨水才八岁,她知道什么?她知道跟着哥哥有口吃的就行。"
傻柱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直直地看着一大妈:"您跟我说他对我们兄妹好?他给我们什么了?两个窝窝头?”
“我爹寄了五十多个月的汇款,他一分钱粮没给过我们。我爹临走前,留的那三十块钱和五十斤粮食,我到现在愣是连影子都没见着,你管这叫对我好?"
“就更别提我爹留给我的那个工位了,明明是我自家的工位,他易中海竟然让我打了300块钱借条,私下里跟我说,这工位他一共花了500,他给我还贴了200.”
“一大妈,这就是你说的对我好?这样的好,你问问大院里的大家伙儿,有谁愿意要。”
一大妈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手里的蓝格子手帕被她攥成了一团,指节发白得像是骨头要顶破皮肉。
她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颤:"不……不是这样的……你一大爷他跟我说,他是替你们收着,等你们大了再给你们……他说何大清走得急,怕你们年纪小不会管钱……他真的是为了你好啊!"
“我可去尼玛的为我好,这句话你自己听着恶不恶心,我们兄妹当初都快饿死了,好不好,他易中海在干什么?有拿出来一分钱粮嘛?“
傻柱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 "一大妈,您跟我说说,他替我们收了五年,收出什么来了?雨水八岁到十三岁,正在长身体的时候,饿得面黄肌瘦,个头比同龄人矮了一截。“
“他替我们收着的那些钱粮,哪怕拿出来十分之一给雨水买口吃的,她今天也不会瘦成这样。您告诉我,他收着干什么?是等他死了带进棺材里嘛?"
一大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两行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可她这回没有擦。她站在院子里,被傻柱这一句句掏心窝子的话钉在原处,像一个被拆穿了所有借口的人,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傻柱看着她哭,声音稍微缓了缓,可那股子寒意始终没散:"一大妈,今儿下午我跟我爹通了电话。他在电话里跟我说,他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易中海照顾我们兄妹。”
“易中海嘴上答应得好好的,拍着胸脯说'老何你放心,你走了,你两个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可我爹前脚出了四九城,他后脚就把那三十块钱和五十斤粮食锁进了自家柜子里,看着我俩饿得前胸贴后背。”
"雨水9岁发高烧那次,烧到四十度,我背着她在胡同口拦车,没人停。我跑到你们家敲门,他隔着门跟我说'柱子,我这也是替你们着想,去医院太贵了,你回去给她熬碗姜汤就行了'。”
“那天晚上我抱着雨水在炉子旁边坐了一宿,用湿毛巾给她擦额头,天快亮的时候她的烧才退下去。一大妈,你跟我说说,他这是替我们着想?"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一大妈站在那儿,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她张了几回嘴,声音挤出来时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傻柱……我不知道这些……你一大爷他没跟我说过……我以为……我以为他真的为你好,在替你们收着……"
一大妈站在院子里,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嘴里还在重复着那句"我不知道……我以为他真的为你好……"。她用手帕捂着脸,呜呜咽咽的哭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看着确实像极了被蒙在鼓里、替丈夫背了黑锅的可怜妇人。
"一大妈,你真不知道?"
傻柱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得像一面镜子,可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方才的高声质问更让人后背发凉。他看着蹲在地上哭的一大妈,目光一动不动。
一大妈的哭声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着傻柱:"柱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妈真的不知道啊……"
"那咱就一件一件说。"傻柱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插在棉袄兜里,声音不高不低,可院子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爹从保定寄回来的汇款单和信,地址写的是咱红星四合院,收件人何雨水。”
“邮局的投递员五年如一日把单子送到了易中海手上。一大妈,邮递员上门送信,你在家的时候就没碰见过一回?"
一大妈的哭声彻底停了。她张了张嘴:"我……我白天有时候不在家……"
"那易中海每个月去邮局取钱,是不是都得从家里拿户口本?"傻柱继续问,"他每个月去取一回,取完回来把钱和粮票放进柜子里,你跟他住一个屋檐下,一张床上,他往柜子里塞东西,你就从来没瞧见过一眼?"
一大妈攥着手帕的手指更紧了,她的目光开始躲闪,不敢再看傻柱的眼睛。她低下头去,声音小了许多:"他……他跟我说那是他的工
资……"
"他的工资?"傻柱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冷,"一大妈,易中海在轧钢厂干了二十年,一个月工资多少钱你心里没数?他那些钱从哪儿来的,你真的一点点都没琢磨过?"
一大妈蹲在地上,肩膀不再耸动了。她低着头,手帕被她绞成了一根麻花,指节白得吓人。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柱子……大妈就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他是大妈的丈夫啊……"
这句话一出口,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傻柱缓缓地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这么说,你知道。"
一大妈没有抬头,可也没有否认。
"你知道易中海昧下了我爹寄回来的钱粮,你知道工位的事是骗我的,你也知道我带着雨水扛大包捡垃圾过的是什么日子。"
傻柱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每个字都像磨过的刀子,"可你一直没说过一句话。你跟他住一个屋、吃一锅饭,看着他每个月往柜子里存钱存粮票,看着我和雨水饿得面黄肌瘦,你什么都没说。"
一大妈的肩膀开始发抖了。她把脸埋在手帕里,声音闷闷的:"柱子,大妈是个女人,大妈能怎么办?中海他脾气倔,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大妈劝不动他……大妈也怕,怕他生气……"
"怕他生气,就不怕我们兄妹饿死?"傻柱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那是压了太久的情绪从裂缝里渗出来,
"一大妈,我拿你当长辈敬着,我爹走那年我才十七,雨水八岁,我们俩就是两个孩子。你但凡说一句话,告诉我'柱子你爹其实寄了钱回来',我们兄妹都能少受多少罪?”
“五年了,你一个字没漏过。今天你跑来跟我说'你怎么能害他',你让我怎么想?你是真把我当傻子呢?"
一大妈的哭声停了。她慢慢抬起头来,满脸泪痕地看着傻柱,眼神里的东西变了——愧疚和慌乱还在,可多了一层被拆穿之后的不甘和委屈:"柱子……大妈今天来,想着你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大妈是想求你高抬贵手……可大妈没想到你把什么都翻出来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站了起来,用手帕把脸上的泪胡乱抹了一把,声音忽然稳了些:"行,你今天说的这些事情,大妈认。”
“大妈知道那些事,大妈这些年一句没说过,是糊涂,是自私。可柱子,你一大爷是对不起你,可他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啊,你就高抬贵手放他一回吧。"
“我们把钱票都还给你,你就饶过他吧。!”
"饶了他?"傻柱看着一大妈,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摇了摇头,"一大妈,您让我饶了他,谁来饶了我和雨水这五年受的罪?"
一大妈往前走了两步,手帕攥在胸前,声音发颤:"柱子,那些钱和粮票,大妈做主,全都还给你,一分不少。工位的事也解决,你那个借条作废,以前还的那些钱也退给你。”
“你一大爷他……他都这把年纪了,真要进去了,他熬不住的啊,那往后我可怎么办啊……"她说着又抹起泪来,哭声里带着几分真真切切的惶恐。
"柱子,大妈没有儿女,就剩他一个了。他要是进去了,大妈一个人,在这院里可怎么活啊……"
傻柱看着一大妈哭得浑身发抖,看着她那张满是泪痕的老脸在月光底下显得格外憔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一大妈,你没儿女这事儿,不是我何雨柱造成的。”
“你跟我说你往后怎么办,那我问问你——五年前我十七、雨水八岁,我俩也没爹没娘了,你那时候怎么没想想我们往后怎么办?"
一大妈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张着嘴,眼泪还挂在脸上,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你那时候要是能递给我们两口吃的,告诉我一声我爹寄了钱回来,我今天都不会站在这儿跟你说这些话。"傻柱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