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没过多会儿,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小头头皱着眉头走了出来。"同志,您先别急,这事儿我们得好好说。"中山装男人搓着手走到柜台前,堆出一脸笑,"我是这儿的主任,姓孙。您刚才说的情况,我们确实有责任,但您也体谅体谅,这汇款单投递吧,有时候收件人不在家,邻里代收也是常有的事儿……"
"常有的事儿?"傻柱把汇款单往柜台上一拍,眼睛盯着孙主任,"孙主任,您跟我说说,哪条邮电章程写了可以让人代收汇款?”
“就算代收,是不是得收件人本人写委托书?是不是得拿户口本和身份证件?我妹妹何雨水今年十三岁,五年前她才8岁,她什么时候写过委托书给易中海?我何雨柱今年二十一岁,我又什么时候写过委托书?"
傻柱说话的声音提高了些许,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拿秤称过一样。柜台后面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已经缩到一边去了,年轻姑娘躲在后头不敢吱声,只有孙主任站在那儿,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
"这个……这个确实是我们工作上的疏忽……"孙主任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
"疏忽?"傻柱往前探了探身,"孙主任,我给您算笔账。五十八个月,每个月十块钱,二十斤粮票,一共五百八十块钱,一千一百六十斤粮票。这笔钱粮要是到了我们兄妹手上,我妹妹这五年能少受多少罪?”
“我十七岁那年冬天,带着她在大栅栏那边的垃圾堆里翻白菜帮子,手冻得裂口子流血,就为了能吃上一口热乎的。您跟我说这是'疏忽'?"
孙主任的手帕在额头上擦得更勤了。邮局里那几个原本在排队寄信的顾客也都围了过来,竖着耳朵听。傻柱一看有人围观,心里有了底,声音又提高了两分。
"再说了,孙主任,您刚才说'邻里代收是常有的事'。那我问您,邮递员送汇款单的时候,怎么就那么巧,每次都不敲我们家的门,偏要送给易中海?这里头要是没有猫腻,您信吗?"
孙主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傻柱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从怀里掏出户口本翻到何雨水那一页,又把自己那份工作证摆在柜台上:"您看看,户口本上何雨水是收件人,工作证上何雨柱是我,我们兄妹俩活生生的人就在这儿住着,邮递员五年没找过我们一次。这事儿传出去,老百姓以后还敢往邮局寄钱吗?你们邮电局的招牌还要不要了?"
周围围观的人开始交头接耳了。一个老大爷拄着拐棍凑上来,看了看傻柱又看了看孙主任,嘬着牙花子说:"孙主任啊,这小伙子说的在理。我们街坊邻居寄钱寄东西,不就图个稳妥嘛。要是邮局连汇款单都能随便给人领走过来取钱,那谁还敢用你们?"
另一个中年妇女跟着搭腔:"就是就是,我上个月给老家的弟弟寄了五块钱,到现在还没收到回信呢,我都怀疑是不是也被人冒领了。"
孙主任脸上的汗越擦越多,他看这阵势不对,赶紧把傻柱往旁边拉了拉,压低声音说:"同志,这事儿咱们去里间谈,在这儿影响不好。您有什么要求,咱们关起门来好好说。"
傻柱看了他一眼,把户口本和工作证收起来,跟着他进了里间。里间是个小办公室,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墙上的木头架子上摞着几捆牛皮纸袋。孙主任把门关上,给傻柱倒了杯水,自己也坐下,长出了一口气。
"孙主任,我的要求不多。第一,我父亲寄来的这笔钱和粮票,你们邮局得负责追回来。第二,因为你们工作失职,导致我们兄妹受了五年苦,你们得给个说法。"
孙德胜搓了搓手:"钱和粮票的事儿,我们肯定配合您去追。您说的是那个易中海吧?我们这边的记录清清楚楚,钱粮都是他取走的。只要您报案,我们邮局愿意出具全套的取款底册和签字记录,协助您去派出所报案。至于说法……您想要什么说法?"
傻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急着回答。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邮局理亏,这是个好机会。
"孙主任,我妹妹今年十三岁,再过两年就该初中毕业了。"傻柱放下水杯,看着孙德胜,"她成绩不错,可家里条件不好,将来念高中还是找个工位,都是个大问题。我听说邮电系统每年都有内部招工名额,我想给我妹妹要一个。"
孙德胜的脸色变了变:"何同志,招工名额这事儿,不归我一个支局主任管,得上头批……"
"您先听我说完。"傻柱摆了摆手,"我妹妹还小,现在暂时还不着急,等几年再上岗也来得及。您只要给我一个名额,这事儿咱们就好商量。要不然,我就去邮电总局投诉,去报社反映情况。”
“您想想,一个邮递员五年如一日把汇款单送给不该送的人,一个柜台五年如一日让冒领的人拿走汇款,这事儿要是见了报,邮电局的脸面往哪儿搁?"
孙德胜的脸白了。他盯着傻柱看了半天,最后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何同志,您年纪轻轻,说话倒是句句都在点子上。这事儿确实是我们理亏,您说的这个名额,我做不了主,但我可以向分局汇报,争取给您解决。您给我几天时间,成不成?"
"成。"傻柱干脆地点头,"但我有个条件,报案这事儿,得由你们邮局出面主动帮我报案,不能交给轧钢厂的保卫科。易中海是轧钢厂的人,案子要是到了轧钢厂保卫科的手里,我担心被人说情。"
“只要你们出面报案帮我把易中海按死,等这件事结束,我带着我妹妹,不光敲锣打鼓的给你们邮电所送锦旗,还找报社主动给你们做宣传,就说南锣鼓巷邮电所的孙主任,主动开展自查自纠行动,发现了隐藏在暗处的‘阶级敌人’邮递员某某某伙同易中海等人私吞无辜受害群众何雨水生活费,在根除害群之马的同时,还解救了人民于水火之中。”
“孙主任,您觉得这功绩值不值一个工作名额?”
傻柱这话一出口,孙德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脸上那层愁云登时散了大半。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何同志,您这话当真?送锦旗、找报社?"
"千真万确。"傻柱把水杯放下,一脸正色,"孙主任,您想想,现在正是学雷锋、树新风的紧要关头。邮电系统自查自纠,揪出了损害人民群众利益的害群之马,这事儿要是上了《四九城日报》,那就是典型,是先进,是您孙主任的工作成绩。到时候别说是给个工作名额,只怕你们上面的领导都得表扬您。"
孙德胜听得连连点头,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敲了两下。他是个明白人,在邮电系统混了十几年,从基层投递员干到支局主任,靠的就是一个"会来事儿"。眼下这桩案子确实是他管理上的大纰漏,可要是处理得好,反过来也能变成一桩政绩。一个工作名额换一面锦旗和上报并收上级表扬的机会,怎么算都不亏。
"何同志,您这话说得在理。"孙德胜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回头道,"这样,报案的事我马上安排,我现在就叫人把底册整理好,亲自陪您去派出所。轧钢厂那边您也放心,我交代下去,这个案子不经保卫科,直接跟辖区派出所对接。等案子结了,锦旗和报社的事……"
"包在我身上。"傻柱也站起来,伸出手,"孙主任,咱们一言为定。"
两只手握在一起,孙德胜的手心还是潮的,可脸上的笑已经稳当多了。他松开手转身打开门,朝外头喊了一声:"小李,把何大清汇款的全部底册都整理出来,盖好公章,跟我去趟派出所。小张,你骑自行车先去派出所报个信,说邮局有件大案子要报。"
外头一阵忙乱,傻柱站在里间门口,看着邮局的工作人员进进出出地搬底册、找公章、推自行车。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擦着汗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讪讪地凑到傻柱跟前:"何同志,刚才我说话有不到的地方,您多担待……"
傻柱摆摆手:"不关您的事,您也是照章办事。汇款单到了易中海手里,您这边柜台上见单取款,核对了签字,流程上挑不出您的大错。问题出在投递那一环,汇款单压根儿没送到我们兄妹手上。"
中年人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退到一边去了。
十来分钟后,孙德胜带着两个工作人员,抱着一个装满底册的牛皮纸袋子,跟傻柱一起出了邮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