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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黑。

无边无际的黑。

像沉到了永定河最深的河底。

他往下坠,一直往下坠,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坠到地心去的时候,忽然"哗啦"一声,像有人拿冰水泼了他一脸。傻柱猛地坐起来,睁开了眼——

四肢百骸的灼痛感消失了,骨头缝里那种被掏空了似的虚弱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饱满而实在的酸胀,像干了一整天活儿后躺在床上那股子踏实的乏。他慢慢抬起手——那是一只年轻人的手,指节粗大,掌纹清晰,皮肤光洁紧绷,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炒菜时沾上的葱末。

他低头看着自己,又抬头环顾四周。屋子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方桌,一把椅子,墙角立着个掉了漆的衣柜,桌上摆着一套搪瓷缸子和一个铝饭盒。窗户是木框的,糊着新换的窗纸,外头的日光透进来,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

傻柱将目光死死的钉在墙壁上贴着的日历上,上面印着"1958年"四个大字,底下是一张工农兵高举红旗的宣传画。

傻柱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五八年的空气从鼻腔灌进来,干燥,微凉,带着胡同里谁家晾晒的萝卜干的咸香味儿。他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把重生前那些画面翻来覆去地放了好几遍。

现在是1958年2月,一切都还来的急,老何家还没被吃绝户,何大清刚走了五年了。五年前撇下他们兄妹俩,跟白寡妇跑保定那会儿,自己才刚十六。现在他二十一,在轧钢厂后厨,日子虽然紧巴,可他年轻力气足,身上有手艺,养活自个儿和妹妹何雨水不成问题。

何雨水今年十三,还在念书。

傻柱想到雨水,心口就揪了一下。上一世他听信了秦淮如和易中海的挑拨,跟亲妹妹闹得老死不相往来,连她出嫁都没去。妹妹生病住院他都不知道,还是后来听街坊说的。

重生前那个大年三十的晚上,秦淮如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又响起来——"就连他自个儿的亲妹妹,都被他伤透了心"。

这回,不能这样了。

傻柱在屋里慢慢踱了一圈,把屋里的角角落落都看了一遍。衣柜里挂着几件劳动布的工作服,还有一件他特意存了布票做的藏蓝色棉袄,还没舍得穿。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拆开来是自己上班这些年来的存款。

外头院子里传来扫帚刮地的声音,还有洗衣服的动静。隔着一门,能听见院有人在说话,嗓门亮堂得很:"贾家嫂子啊,你的那个儿媳妇秦淮如,这2天怎么没见到啊,是快生了,送医院去了嘛?"

“别提那个赔钱货了,还没生呢,成天就捣鼓着让我家东旭给送医院去,说在家里生害怕,我就不明白了,害怕个什么”贾张氏放下手里的针线继续道:“想当初,咱们谁不是喊个接生婆就在家里生的,一个农村来的,还金贵上了,非要跑医院去生。”

“她秦淮如这次要不给我老贾家生个大胖小子,等她回来,我非的好好治治她不可。”

傻柱站在窗边,听着院里的话,一动不动。他当然知道外面说的是谁,秦淮如进医院的第二天晚上,就生下了棒梗那个混小子,想来也就是今晚秦淮如就要发动了。

傻柱在窗边站了许久,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枝丫在初春风里轻轻摇晃。外面贾张氏的唠叨声和扫帚刮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再熟悉不过的胡同生活图景。可他心里翻涌着的,却是一股子凉意和恨意交织的酸水。

他转身回到床边坐下,将那个小布包重新系好,塞回枕头底下。布包里的钱不多,满打满算不过两百来块,可这是他自己一分一文攒下来的,干净,硬气。上一世他就是太软了,心太软,耳根子更软,别人几句好话就能把他的血汗钱骗走,到最后连命都搭了进去。

"这回,不能这样了。"他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可他又坐下来,没急着出门。他得想,得仔细想。上一世活到那个岁数,临死前才把一切看明白,可明白得太晚了。如今老天爷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不能再莽撞,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一腔热血上头就往里冲。他得稳,得把每一步都踩实了。

他起身走到桌边,拿起搪瓷缸子,里头还有半缸子凉白开。他仰头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顺着嗓子眼流下去,激得他打了个激灵。然后他坐下来,开始一条一条地捋。

第一件,父亲何大清走的时候,到底有没有给他留工位。这件事上一世他到死都不知道真相,现在他得去轧钢厂人事科问清楚,何大清走的时候,工位是空了还是被人顶了,有没有什么手续留下来。自己现在的这个工位到底是不是何大清留下了的,如果是,那自己5年前给易中海打了300块钱的欠条买工位,他易中海就算诈骗。

第二件,何大清这些年来,到底有没有给他们兄妹寄过钱和粮票。秦淮如说得明白,每月十块钱、二十斤粮票,雷打不动地寄到易中海手里,一直到何雨水成年。这笔钱是不是真的被易中海吞了。想到这里,傻柱的牙咬得咯吱响。

第三件,何雨水。他妹妹今年十三岁,还在念书。上一世他听信了易中海和秦淮如的挑拨,说什么"你妹妹跟你不是一条心""她迟早要嫁出去的,你管她那么多干什么",他就真跟妹妹疏远了。到后来何雨水出嫁他都没去,这回,他得好好对自己妹妹,让她安心念书,别再受那些窝囊气。

他把这三件事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过几遍,觉得第一件最要紧。工位的事是铁证,只要他去人事科一问,易中海说什么都白搭。

还有邮局,何大清寄钱寄粮票的记录,邮局肯定有存档。只要拿到这个证据,易中海吞钱吞票的事儿就坐实了。到时候拿着证据去派出所报案,易中海跑不了。

对,就这么办。先去邮局,再去轧钢厂。两条线一起查,查明白了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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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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