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出……出大事了！”
楚处长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生锈的刀片，声音撕裂。
沙瑞金根本没耐心听他结巴。
他大步跨出办公桌，一把揪住牛皮纸袋的边缘，猛地用力扯了过来。
档案袋的封口甚至都没有用火漆封印。
沙瑞金粗暴地撕开纸袋，倒提着纸袋用力甩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没有厚厚的履历。
没有组织部详尽的调动明细。
甚至连一张最基本的一寸免冠黑白照片都没有。
桌面上，孤零零地滑出一张薄薄的A4纸。
“这是什么东西！”
沙瑞金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
他一巴掌拍在那张纸上，震得桌上的笔筒跟着跳了一下。
“我让你调陆泽舟的全部档案材料！”
“你跑了十分钟，就给我拿回来一张白纸？”
楚处长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膝盖刚好砸在刚才碎裂的紫砂壶瓷片上。
锋利的瓷片瞬间扎透了他的西裤，殷红的鲜血渗了出来。
他却像毫无痛觉神经一样，死死盯着地面。
“沙书记，查不到啊……”
楚处长猛地抬起头，整张脸惨白如纸，满是黏腻的冷汗。
“我一回办公室，就动用了省委机要处的最高访问权限进入内网系统。”
“可是，我刚在检索框里输入陆泽舟的身份证号敲下回车键。”
楚处长咽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声带都在打颤。
“整个机要处的内网系统，在一秒钟内全部黑屏！”
李达康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黑屏？省委机要处内网瘫痪了？你们的网络安全是纸糊的吗！”
“不是瘫痪，李书记！”
楚处长拼命摇头，泪水混着冷汗往下掉。
“是防卫中枢的逆向锁定警报！”
“屏幕上闪烁着红光，只弹出一行血红色的警告代码。”
“提示我的访问权限越级，并且在一秒内锁定了我的操作IP和物理坐标！”
楚处长绝望地指着桌上那张纸，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不到两分钟，国安局驻汉东特派员就带着荷枪实弹的人冲进了我的办公室。”
“他们查验了我的证件，没收了那台主机。”
“然后，特派员亲自把这份纸质封套交给了我。”
楚处长的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特派员原话是，这也是汉东省委能看到的，关于陆泽舟同志的全部内容了。”
沙瑞金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缓慢地低下头，目光死死钉在那张薄薄的A4纸上。
纸张正中央，什么履历都没写。
只盖着一枚鲜红如血的大印。
没有单位落款，只有一行狂草般的黑体字。
【SSS级绝密（禁止地方查阅）】
这几个字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沙瑞金的视网膜。
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指尖控制不住地痉挛颤抖。
SSS级绝密。
禁止地方查阅。
这两句话叠加在一起，代表着龙国权力金字塔最顶端的绝对意志。
别说他一个汉东省委一把手。
就算是京城那些手眼通天的世家大族，只要敢碰这条红线，面临的也是粉身碎骨。
沙瑞金双腿一软，后退了两步，重重跌回真皮老板椅里。
真皮摩擦发出难听的吱嘎声。
他后背的衬衫早已湿透，冰冷的布料紧紧贴在脊背上。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成串地滚落，砸在眼前的桌面上，晕开一团团水渍。
李达康大步跨到办公桌前。
他低头看清了那个印章，倒吸了一口凉气。
肺部像是吸进了一口冰碴子。
李达康连退三步，后腰重重撞在真皮沙发扶手上，整个人跌坐下去。
“这不可能……”
李达康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把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抓得凌乱不堪。
“他要是这种级别的人，怎么会来汉东能源集团当个常务副总？”
沙瑞金没有说话。
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大脑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难怪汉东能源集团这几年的账目一直是一笔烂账，却无人敢动。
难怪上面会突然空降一个毫无背景的年轻人来当这个常务副总。
陆泽舟根本不是来背锅的！
更不是来给钟家和政法系当垫脚石的！
他是钦差。
是带着尚方宝剑，甚至带着最高首长指令，专门来整顿汉东能源体系的持剑人！
沙瑞金回想起自己两个小时前在会议上说的话。
他当着所有高管的面，让陆泽舟交出权力，给钟家腾位子。
他甚至默许侯亮平拿着停职文件去抓人。
这不是在夺权。
这是在国家命脉的防线上公然挑衅！
沙瑞金端起桌上的冷茶，想要喝一口压压惊。
杯沿刚碰到嘴唇，他的手一抖，半杯冷茶全泼在了胸口上。
褐色的茶叶沫子挂在价格高昂的手工领带上，狼狈到了顶点。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陆泽舟敢毫不犹豫地启动SS级能源封存。
为什么全副武装的特勤敢用步枪指着侯亮平的脑袋。
因为在绝对的国家机器面前。
侯亮平那个反贪局长的头衔，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沙书记……”
李达康抬起头，满眼血丝地看着沙瑞金。
“光伏园的电断了，侯局长被特勤扣在能源大厦。”
“现在连陆泽舟的档案都是SSS级绝密。”
李达康咬着后槽牙，声音发颤，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这局棋，我们不仅走错了，还把棋盘给砸了。”
沙瑞金闭上眼睛，仰头靠在椅背上。
胸膛里那颗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撞破肋骨。
他现在不仅不想去救侯亮平出苦海。
他甚至想把侯亮平直接掐死在能源大厦的地下室里。
要不是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非要去查账，怎么会把这尊活阎王彻底惹怒？
就在这死寂压抑到了极点的时刻。
省委办公大楼外面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高跟鞋敲击声。
哒哒。哒哒。
脚步声急促而霸道，丝毫没有在省委机关应有的收敛。
门外传来白秘书焦急阻拦的声音。
“钟主任，您不能进去，沙书记正在里面谈机密事情！”
“让开！”
女人的声音尖锐跋扈，带着高高在上的颐指气使。
砰！
厚重的红木大门再次被人强行推开。
这一次，来人的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钟小艾穿着卡其色的名贵风衣，下巴微抬，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直接跨过门槛。
她冷着脸环视了一圈办公室。
目光扫过跪在地上流血发抖的楚处长。
又扫过头发凌乱、瘫在沙发上的李达康。
最后，她那双带着怒火的眼睛，死死盯住坐在办公桌后的沙瑞金。
“沙瑞金，我老公被扣了。”
钟小艾把手里的限量版爱马仕包重重砸在茶几上。
“你怎么还没把那个陆泽舟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