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叔子！”
“小风！”
楚风落入一个温软的怀抱。
幽香与血腥气混杂入鼻。
秦霜常年握刀剑的手臂环着他的腰。
此刻竟有些僵硬，不知该收紧还是放开。
刚刚斩杀十几名高手的少年，在她怀里轻飘飘的，浑身脱力。
“大嫂，我有点透支了……好累……”
斩天拔剑术威力绝伦。
但对于刚刚突破到淬体二阶的楚风而言，一剑清空十几名高手，依旧是巨大的消耗。
楚风声音喑哑，透着浓重的倦意。
他无意识地把头往秦霜怀里拱了拱。
秦霜的身子彻底僵住。
“快，快扶小叔子去床上！”苏婉儿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她蹲下想用手帕擦去楚风脸上的血迹。
可那方丝帕在她颤抖的手里，几次都对不准，反而蹭得他脸颊一片狼藉。
陈柔儿柔声道：“小叔子，要不要我炖点参汤给你补补气。”
苏婉儿急道：“他刚力竭，现在虚不受补！”
一片忙乱中，靠在秦霜怀里的楚风缓缓睁开了眼。
他脸色惨白。
那双眸子却清亮异常，没有半分混沌。
他缓过气来，直接偏过头。
目光越过几位嫂嫂的肩膀，精准地落在了院中刘莽那具被捏碎喉骨的尸身上。
“把他的人头装进木匣，送到赵桓府上。”
楚风的声音依旧虚弱。
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再附一句话——下次派条像样的狗来。”
此言一出，灵堂内外瞬间死寂。
秦霜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
前一刻还在她怀里瘫软示弱。
下一刻，便能面不改色地下达血腥命令。
“好。”
秦霜没有多问，只应了一个字，便对身后的亲兵下令。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处理刘莽的尸身。
一个下人搜检尸身时，忽然“咦”了一声。
他从其内侧衣物夹层里，摸出一本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册子。
“小公爷，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下人双手将册子呈上。
楚风接过，撕开油纸。
里面是一本边缘磨损的随身密账。
他靠在秦霜怀里，就着这个姿势，随意翻了两页。
只看了两眼，他的眉头就轻轻挑了起来。
账上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着刘莽的私产。
不仅有京城三处私宅，更有一处城外西山的秘密庄园。
“这是……”
苏婉儿凑过来看了一眼。
只扫了一眼账目，便倒吸一口凉气。
以她的商业嗅觉，瞬间就判断出这本账册背后代表的财富有多么惊人。
楚风将密账“啪”地一声合上。
他看向秦霜，勉力从她怀里坐直身体。
他的脸色依旧惨白，但眼底已没了病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锁定猎物的锐利。
“大嫂，挑一帮信得过的好手。”
他的声音里，疲惫与锋芒交织。
“趁赵桓没反应过来，我们去抄了刘莽的老巢。”
秦霜看着他。
看着他从撒娇到点兵，只隔了半盏茶的功夫。
那双清冷的凤眸里闪过恍惚，随即被果决取代。
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头，转身沉声道：“取我的甲来！”
……
半个时辰后，夜色浓重。
秦霜一身银甲，亲率五十名楚家最精锐的铁卫，悄无声息地奔袭了刘莽在京城的三处私宅。
宅子里的家丁护院根本没想到主人已死。
面对从天而降的镇国公府铁卫，他们几乎没做抵抗就缴械投降。
一箱箱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被从暗室里抬出。
刘莽的贪婪，让所有人都为之咋舌。
抄出来的财物，足足装满了八辆大马车。
而在最隐秘的西山庄园里，楚风亲自带人，按照密账指引，在主屋夹墙里找到了一个机关暗阁。
暗阁里没有金银，只有一个落了锁的铁盒。
撬开铁盒，里面静静地躺着另一本薄薄的黑色账册。
这本账册，才是刘莽真正的催命符。
楚风翻开。
铁壁关军粮以次充好，克扣三成。
勾结北朔商人，走私铁器药材。
边境驻军名册，五百“空饷”……
每一条，都足以让赵桓死无葬身之地。
楚风缓缓合上账册。
修长的手指在漆黑的封皮上，轻轻叩了两下。
“小公爷！”
一名铁卫从另一间屋子，抬出一只沉重的雕花木箱。
箱子被撬开。
满箱珠光宝气，几乎映亮了半面墙壁。
这是刘莽搜刮来的各色珍贵首饰，金的、玉的、镶嵌宝石的，新旧掺杂，乱七八糟地堆在里面。
楚风随意伸手在箱子里翻了翻。
目光在一堆金碧辉煌中，被一抹温润的白色吸引。
他从中挑出了一支羊脂白玉簪。
玉质温润，毫无瑕疵，簪头精雕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素雅至极。
他拿着玉簪，转身走到秦霜面前。
秦霜正看着那本黑账沉思。
见他走来，她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楚风什么也没说。
只是抬手，将那支温润的玉簪，轻轻插入她盘起的发髻。
秦霜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下意识抬手。
手却在半空顿住。
又缓缓放下。
楚风退后两步端详片刻，嘴角勾起笑意。
“大嫂，你戴这个比戴盔缨好看。”
说完，他又低头从箱子里拣了件赤金累丝凤钗和一副翡翠耳坠，随手揣进怀里。
“这两个给二嫂和五嫂。品相虽不如大嫂这支，也算拿得出手。”
……
回府的马车上，车厢里点着一盏昏黄的防风灯。
秦霜坐楚风旁边，腰间佩剑横搁膝上，戎装未卸。
楚风斜靠着秦霜，闭目养神，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模样，秦霜心头的羞窘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绵软的柔情。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发间的玉簪。
这块没有温度的凉玉，此刻却烫得惊人。
“真是个木头……”
她用极低极轻的气音在心底嗔怪了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漾起笑意。
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
秦霜稳住身形，手掌下意识护住楚风的肩膀。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晃动的车帘，望向外头深沉浓重的夜色。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朝着镇国公府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