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赵钱泡在藤原美雪的公寓浴缸里,脑子里转着白天的屈辱。
"妈的,被几个汉奸背后戳脊梁骨?"他抹了把脸,"梁振伟,郭美云,你们给老子等着。"
镜子里这副身体,二十岁的年纪,一米九,肩宽腰窄。赵钱低头瞅了一眼,嘴角扯了扯——老天爷待他不薄,穿越过来给个黄瓜,还配个日本女魔头当靠山。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赵钱就爬起来。藤原美雪昨晚没回来,他乐得清静,换了身中山装,梳了个留背头,出门前又发狠在办公桌上写了十几次"趙錢"的繁体签名。
油麻地菜市场这个时辰最热闹。赵钱捏着鼻子在摊位间穿梭,抓起一把米粒搓了搓,"老板,今日白米几多钱一斤?"
"三块二,靓仔。"
他没接话,又问了隔壁几家,三块一到三块五不等。一上午跑下来,笔记本密密麻麻记了十几页。
"梁振伟报给我的采购价,白米三块八,"赵钱坐在茶餐厅里,咬着菠萝包冷笑,"一斤赚我六毛,一车米两千斤,这就是一千二。"
他掏出藤原美雪给的几百块军票,买了本《中华大字典》和几本字帖。
回到治安会,刚好午休结束。郭美云和梁振伟皮笑肉不笑地递了份采购单,"赵主任,今日要签的采购单。"
赵钱接过单子,故意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到一半停下来翻字典,"这个字……怎么写来着?"
郭美云和梁振伟对视一眼,眼底的鄙夷藏都藏不住。
赵钱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尴尬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我读书少,你们先出去,我慢慢签。"
等人走了,他“龙飞凤舞”签下"赵钱"两个简体字,自己歪歪扭扭的。掏出字帖开始练字,从"趙錢"到"藤原美雪",写得手指发麻。
这天晚上,藤原美雪回来得比平时早。
赵钱正趴在桌上练字,没留意她进门。直到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他才闻到那股熟悉的香水味。
"雪雪?今天这么早?"他放下笔,反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藤原美雪没应声,只是把他抱得更紧。赵钱侧过头,看到她卸了妆的脸,眉眼间少了白天的凌厉,倒显出几分倦意。
"累了?"他转过身,把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藤原美雪顺势靠过来,额头抵着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今天抓了一个军统,审了一下午,嘴很硬。"
"然后呢?"
"毙了,"她说得轻描淡写,手指却无意识地揪着他衣襟,"钱钱,你说……我是不是太狠了?"
赵钱动作顿了一下。这女人,以前杀人不眨眼,现在居然问他是不是太狠了?
"雪雪,"他捧起她的脸,拇指蹭过她的眼角,"你是做大事的人,心软不得。不过……"他凑近她耳边,声音低下去,"在我面前,你可以软一点。"
藤原美雪耳尖红了,往他怀里缩了缩,"你就会哄我。"
"只哄你,"赵钱笑着去解她军装的扣子,"来,让我看看今天累坏了没有。"
她没躲,甚至主动抬了抬下巴。赵钱心里暗笑,这女人,以前在床上跟打仗似的,现在倒是学会撒娇了。
一番温存之后,藤原美雪被赵钱折腾得有点招架不住,蜷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钱钱,你最近怎么总往外跑?"
"想给你个惊喜,"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等成了,你就知道了。雪雪,你信我吗?"
她沉默了两秒,轻轻"嗯"了一声。
这声"嗯"轻得像羽毛,却让赵钱心头一震。这女人,以前连审问犯人都要亲自上手,现在居然把后背交给他。
"雪雪,"他收紧手臂,"中环那边有条米行街,我想换个供应商。现在的那个,价格虚高,我怀疑梁振伟他们吃了回扣。"
藤原美雪睁开眼,目光冷了一瞬,但很快又软下来,"有证据?"
"暂时没有,"赵钱在她颈窝蹭了蹭,像只讨赏的猫,"但我正在查。雪雪,你给我点时间,我要是揪出蛀虫,是不是算立功?"
她被他蹭得心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小滑头。行,别给我惹祸就行。"
中环米行街,赵钱已经踩了三天点。
"今日白米几多钱?"他蹲在一个摊位前,照例问价。
"三块一,靓仔。"
赵钱站起身,目光扫过斜对面一家米行。招牌上写着"陈记米行",门口站着一个女人,正被几个男人围着。
"陈寡妇,你老公死咗半年了,一个人撑得住吗?不如跟了我,我帮你打理铺头,你帮我暖床,如何?"
那女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门框上,退无可退。阳光斜斜地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细长,鼻梁挺翘,嘴唇淡淡的樱色。一身素色旗袍,腰身收得极紧,站在那里像一株风雨中的白梅,脆弱又倔强。
赵钱脚步顿住了。九十五分。比藤原美雪还高五分,毕竟这女人身上没有那股子血腥味和日本军装。
"几位,"他插进人群,声音不高,"欺负一个寡妇,算什么本事?"
绸缎马褂转过头,见他穿得普通,嗤笑一声,"边个裤浪松咗,露出你嚟?识趣就滚开。"
赵钱没动,往前站了半步,恰好挡在女人身前。一米九的个子,往这一杵,阴影能把对面三个人全罩住。
"我是治安会的,"他掏出委任状晃了晃,"这位老板,要不要去宪兵队喝杯茶?"
绸缎马褂脸色变了变,悻悻地收起手指,"走!"
人群散了,女人还靠在门框上,胸口微微起伏。
"多谢先生,"她声音软糯,带着广东口音,"我姓林,林婉清。"
赵钱收起委任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又若无其事移开,"赵钱。林小姐,你这米行,还做不做生意?"
"做的,"她直起身,旗袍布料贴着身体滑过,腰臀曲线一闪而逝,"赵先生要买米?"
"买,不过不止买米。林小姐,想不想做笔大生意?"
林婉清给他倒了杯茶,"赵先生请讲。"
"治安会后勤处,每月要进大批白米,"赵钱抿了口茶,"现在的供应商跟我的手下勾结,吃回扣。我想换人,换你。"
她茶杯顿在半空,"我?"
"是。但你得帮我做件事。"
他压低声音,把计划说出来。林婉清脸色从惊讶到犹豫,最后定格在复杂。
"这……要是被发现……"
"不会被发现,"赵钱笑得人畜无害,"事成之后,你就是治安会的指定供应商,每月稳定大单。林小姐,你老公没了,这铺子撑不了多久,对吧?"
她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房租、货款、工钱,像三座山压在她肩上。
"我答应你,"她抬起头,"但赵先生,你为什么要帮我?"
赵钱站起身,走到她身侧,低头时呼吸几乎拂过她耳廓,"因为你好看。"
她耳根一热,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大步走出米行,背影挺拔得像一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