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姚鹤惨叫一声,后腰疼得一时没能扑腾起来。
姜茴狠踹渣男,骂道:“狗东西!怪道一进门,没口子地咒我,原是来我这儿当强盗来了!我还没死呢,你就惦记起我的嫁妆!
“吃软饭的狗男人,抽了脊梁的软骨头,别人嫁汉,穿衣吃饭,老娘嫁了你,除了多添两张吃饭的嘴,竟是没吃上姚家的一粒米,没穿上姚家的一寸衣!
“你也算个男人!没了根儿的太监都知道羞耻,偏你不知,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姚鹤想要反击,可他腰疼得不成,连爬起来都难。
只能蜷缩起全身,免得伤了要害。
又听姜茴一句句骂他,刺耳难听至极,自尊心碎一地。
姚鹤动了杀心,又生了疑心,姜氏当真是回光返照吗?
为何如此生龙活虎?
不,她一定是回光返照!
姜氏身子骨素来柔弱,嫁给他之后,听从老大夫的医嘱,调养许久,二人才要孩子。
生子之前,她都没这般大的力气,更别说生子血崩之后了。
倘若不是回光返照,根本无法解释她力气突然暴涨的异常。
姜茴也不管会不会OOC。
拥有了力量,而不使用,金手指不是白给了吗?
且她自穿来异世,心口便一直窝着一团怒火和郁闷,还有深深的恐惧。
她不想穿越!
她不想体验生孩子的十级痛!
凭什么是她?
她就写个小虐文,罪不至死啊!
越想越委屈,下脚越来越重。
姚鹤几次想爬起来,都没爬起来,一咬牙,脸面也顾不上了,连忙朝门口那边滚去。
门外的秦嬷嬷等人听到响动,纷纷奔进来。
众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时目瞪口呆。
秦嬷嬷第一个反应过来,拽住姜茴,泪流满面哭道:“我的夫人啊,妈妈求你,快回榻上躺着去,你身子弱,见了风,可是不要命了吗?”
李嬷嬷也来扶姜茴。
二人心疼得眼泪流个不住,纷纷在心里咒骂,杀千刀的姚鹤!
秦嬷嬷低头看见姜茴裙子后面的血,甚至生了等夫人去了,她便与姚鹤同归于尽的念头!
姜茴见院子里的人都围了过来,院外还有人探头探脑,便大哭道:
“我好心劝他,那姓关的寡妇怀了身子,叫他少去沾惹,免得惹一身骚,他竟怪到向我报信的仆妇头上,要治死人家,还要发卖了所有知晓他与关氏有染的人!
“我不给卖身契,他便当我的面翻箱倒柜地找,还抠我装库房钥匙的箱子!千防万防,竟是家贼难防!我还没死,便惦记我的嫁妆,我若死了,还不知珠玑怎样受他磋磨,你们又要被他发卖到哪里去!”
仆妇丫鬟们闻言,想着夫人油尽灯枯,不禁同仇敌忾,心生凄凉。
为夫人哀伤,也为自己的命运担忧。
年幼的小丫头们,忍不住当场啜泣。
大厨房的人来送晚膳和汤药,撞见这场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扶起地上没人管的老爷,将他拉走。
“老爷消消气,夫妻俩床头打架床尾和,有什么话好好说,莫伤了和气。”
实则大家都听见了姜茴骂他的话,这般说,不过是给姚鹤扯一块遮羞布。
姚鹤气得脸红脖子粗。
他这辈子没这么颜面扫地过。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姜氏疯了,殴打丈夫,来人,封了正院,一个人不许出去!”
整个姚家,大半人手是姜氏的人。
老爷可能会卖了所有知晓他与关寡妇丑闻的人,她们这些即将被发卖的人,岂会听老爷的。
姚鹤见无人动弹,险些气个仰倒,想要还手打一顿姜茴,院中的仆妇又都是姜茴的人,怕是自己讨不着好,只能扶着腰,满腹愤恨地离开。
秦嬷嬷哭道:“夫人快进去吧,莫再吹风了!老婆子求夫人!”
姜茴软软倒向秦嬷嬷的怀里。
秦嬷嬷大惊失色,喊叫着“夫人”,赶忙和李嬷嬷合力,把姜茴抬回榻上。
贤光院里,顿起一片哭声。
大家只当姜茴这回是真驾鹤西去了。
*
姜茴假晕了小半个时辰,才睁开眼睛。
还是秦嬷嬷守着她。
老人家眼睛哭肿了,仍在流眼泪。
姜茴小声道:“嬷嬷,去端汤药来,我不能死在珠玑的生辰日。”
秦嬷嬷来不及惊喜夫人的回光返照这么长,听了这话,眼泪越发汹涌。
她正要说,早已过了子时,这会子已是第二日的凌晨。
夫人暴打老爷,也在第二日。
又怕夫人知晓过了昨日,一口气就此散了。
话在舌尖上绕了一圈,她没点破,擦擦眼泪,勉强笑道:“好,李妹妹正亲自熬药,我去端药来。我叫青杏来守着夫人。”
夫妻俩狠闹了一场,她和李嬷嬷怕姚家人狗急跳墙下毒,便亲自抓药、熬药,不假他人之手。
姜茴道:“叫青杏守外面,我屋里血气重,怕她小姑娘受不住。”
“夫人……”
“去吧,我快不成了,就别再添一桩孽债。也别叫别人进来,我想静静。”
“好……”
秦嬷嬷抹着眼泪出去。
外面彻底没了声响,姜茴悄悄进了空间。
进去前,她顺手端走桌上的一碗汤。
空间已经大变样。
原本只有一亩地大小,现在则有两亩地,开疆拓土整整一倍!
她略作沉思。
当是她改变了原主必死的结局,女主甩掉克母的恶名,空间给的奖励。
来到亭子里,她将汤碗放在地上,双手合十,虔诚道:“感谢穿越大神赐我金手指,非常好用!大神放心,我定然会把这本小虐文活成爽文的!”
就踹了姚鹤那么二十几脚,她就感受到了爽文的快乐。
这快乐,不亚于她把读者虐得哭爹喊娘时的感受。
呸!
姜茴赶紧把这个邪恶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倒了半碗汤出去,用灵泉水洗了手,掬起一捧水,混入剩下的半碗汤里。
哎,下回记得带个瓢进来,不能老是用手盛水,不卫生。
姜茴自己喝了两捧,实在喝不下去了,才作罢,退出空间。
秦嬷嬷已回来了。
姜茴吃了药,指着桌上的饭菜和汤说:“开了箱子,拿上等的金疮药,再把那碗参鸡汤,再挑几样菜凑一碗,再拿两个馒头,都给青桃送去。”
青桃被老夫人的人看管着。
老夫人抠搜,秦嬷嬷自会想办法给青桃送进去。
“是,夫人。”
“快去快回。”
姜茴看了眼桌上的菜,揉揉肚子。
肚子里装满灵泉水,可惜了那些美食。
原主的记忆是原主吃的,她还没尝过,写过无数遍的人参什么味儿呢。
趁无人,她又进一趟空间。
秦嬷嬷不久便回来了,压低声说:“夫人,我买通看守的人,悄悄给青桃上了药,看她吃完了方回转来。只叫我代她多谢夫人惦记。”
姜茴问:“伤势如何?”
秦嬷嬷眼里蓄了泪:“屁股上没落下一块好肉,伤了腿,站不起来了。”
这是奔着青桃的小命去的。
老夫人好狠的心!
“可喝了参汤?”
秦嬷嬷咽下眼泪,回道:“喝了,一整碗喝完了。她说,要死也要当个饱死鬼,死了去地下继续服侍夫人,报答夫人当初的救命之恩。”
青桃生得眉眼周正,算得上是个小美人。
家贫,她那赌鬼爹要把她卖到青楼里去换银子,是夫人将她买下,免了去那腌臜地儿遭人作践。
姜茴却:“……”
大可不必!
哪有人活着为奴作婢,死了还想当奴婢的。
“让她好好养着,才十几岁年纪,好日子在后头呢。”
秦嬷嬷只当姜茴安慰自己。
“夫人可要看看姐儿?”
姜茴深吸一口气:“把房里的香灭了,开窗散散味儿,再抱她进来。”
秦嬷嬷立时后悔提了这话,急忙阻拦:“可夫人受不得风。”
“我的身子骨,我自家清楚。都到这步田地了,有什么好怕的。”姜茴苍白而从容地笑道。
秦嬷嬷又掉了一串眼泪。
她给姜茴掖好被子,放下帘帐,又灭了香,开了窗通风,这才去抱了姚珠玑过来。
姜茴抱着懵懂无知的小婴儿,心下叹气。
她不是不想看看自己亲自生下的孩子。
而是,不敢面对她。
在她笔下,姚珠玑从出生起就背负克母名声,父亲愧而远之、继母面慈心黑、祖母厌弃、姐妹们排挤、未婚夫陆渊看轻。
她挣扎着长大,好容易嫁人,靠贤良与能干获得夫家认可,等来了男主陆渊迟来的宠爱,又因迟迟不孕,陆渊带回挺肚的恶毒女配,让女配替她生儿子……
她写小说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有一天这本小说会变成现实。
她笔下命途多舛的女主角,会拥有真正的生命,会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爱会恨。
倘若将来姚珠玑知晓了她的真实身份,定会恨她的。
面对姚珠玑,不亚于直面扑面而来的汹涌的恨意。
姜茴心想,读者们看书时,文字已不再仅仅是文字了,那些字符在他们脑子里形成了一个栩栩如生的世界。
这,兴许就是这个异世界的由来。
也是她挨骂挨到穿越的由头。
不再多想无法探寻的世界奥秘,姜茴一句“我想和珠玑单独待会儿”,便打发走秦嬷嬷和奶娘,趁人不注意,赶紧给姚珠玑喂灵泉水。
婴儿哆嗦了下,尝到泉水的甜,迫不及待蠕动小嘴,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
姜茴刚要松口气,外面传来秦嬷嬷的通传:“夫人,老夫人来了!”
话音方落,帘子哗啦一声掀开。
秋日清晨的冷风,呼啸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