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云卿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神。
这里没有闷热的暑气，也听不见楼下的说话声。
天色湛蓝，风从竹林间穿过，吹得叶片沙沙作响。院墙不高，外面却被一层薄雾笼罩，什么都看不清。
她低头看向掌心。
那块白玉还在，背面的“云”字比刚才更清晰，隐约泛着温润的光。
云卿试着在心里默念出去。
下一瞬，脚下微微一晃。
眼前的院子消失，她重新站在卧室里。
窗外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清脆的车铃声从弄堂里传进来。
桌上的木盒还敞着。
一切都和她离开前一样。
云卿拿起梳妆台上的雪花膏，心念刚动，手里的小铁盒便凭空消失。
她重新进入空间。
雪花膏安安静静地落在脚边。
真的可以存放东西。
云卿弯腰捡起铁盒，心脏跳得厉害。
原书里的云家，明面上富贵，实际上早就被云志远败得只剩一个空壳。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云老爷子经营了大半辈子，不可能什么都没留下。
云志远一家能在风声最紧的时候带着大批金银逃往香江，足以说明，云家还藏着不少见不得光的资产。
那些东西一旦被他们带走，便再也拿不回来了。
现在有了这个空间，她至少不用担心东西无处安放。
云卿握紧玉佩，朝院中的木楼走去。
木楼一共两层，门窗雕着兰花纹样，看起来有些年头，却没有半点破败。
她推开大门。
一楼正厅宽敞，中央摆着一套黄花梨桌椅，墙上挂着一幅女子采药图。画像下方放着一张长案，案上供着一只乌木匣子。
除此之外，左右两边各有一间房。
一间是书房，一间像是厨房。
云卿先走到长案前。
乌木匣没有上锁，打开后，里面只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封皮上写着四个字。
云氏传录。
云卿翻开第一页。
“云氏嫡系以血为引，得入此境。”
后面的内容并不多，大致介绍了这处空间的作用。
院外的黑土地可以种粮食和药材，生长速度比外界快五倍。井水能够调养身体，也能促进伤口愈合，却没有起死回生的神效。
木楼二层是一间静止仓库。
任何东西放进去，都不会腐坏变质。
至于院墙外的白雾，册子中只写了一句。
“传承未启，不可入。”
云卿将册子翻到最后，没有看见解锁方法。
看来这空间也不是一开始便什么都有。
这样反而让她安心。
若是真有取之不尽的粮食和金银，她反倒不敢轻易使用。现在这样，至少一切都在能够理解的范围内。
云卿去了右侧的厨房。
灶台、橱柜和锅碗都有，里面却空空荡荡。她拉开最下面的柜门，发现里面放着几把小锄头和药铲。
左侧书房则摆着几排书架。
其中大半都被薄雾笼罩，只有靠门的第一排能够看清。
云卿抽出最外面的一本。
《云氏药录》。
书中记录的都是些常见药方，从驱虫香囊、止血散，到治疗湿疹、冻疮的药膏，材料不算难找，制作方法也写得十分仔细。
她在现代经营过药材公司，虽然不会亲自给人看病，却认识大部分中草药，也接触过不少古方。
只要找到原料，做出这些东西并不困难。
云卿将药录放回去，又上了二楼。
推开房门的一刻，她脚步停住了。
眼前是一间望不到尽头的仓库。
一排排木架整齐立着，里面空空荡荡，连灰尘都没有。
她走进去，将手中的雪花膏放在最近的木架上。
铁盒落下后，连滚动都没有，安静得像是时间也跟着停住了。
云卿退出仓库，目光落到院中的水井上。
井水清澈见底，隐约能看见下方泛着浅浅的蓝光。
她用竹勺舀了一点，先闻了闻。
没有异味。
入口后带着淡淡的清甜。
温凉的泉水滑入喉咙，原本因为接收记忆而胀痛的脑袋很快轻松了许多，连手指上那道细小的伤口也不再刺痛。
云卿低头一看。
伤口还在，却已经不流血了。
她没有多喝。
不管空间里的东西多好，眼下都不是慢慢研究的时候。
留给她的时间只有三天。
云卿离开空间，将玉佩贴身藏进衣领，又把紫檀木盒放回原处。
她坐到梳妆台前，闭上眼，将原主记忆里所有与家产有关的地方重新理了一遍。
云家老宅有三层。
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和云志远的书房。二楼住着一家人。三楼原本是云老爷子的卧室、书房和药房。
老人去世后，柳曼枝便锁住了三楼。
她对外说是不忍心看见老人的遗物，怕触景伤情。实际上，原主曾不止一次看见她半夜拿着钥匙上去。
后院还有一间很大的库房。
里面存着云家药行剩下的药材、几匹旧布和不少红木家具。柳曼枝一直说那些东西不值钱，不许原主靠近。
原书里提过，云志远一家离开沪市时，带走了几十根金条、三箱珠宝和大批古董。
东西大概率就藏在三楼和后院库房。
云卿睁开眼，拿出纸笔，将几个地方一一写下来。
三楼书房。
后院库房。
一楼保险柜。
还有云志远从不离身的黑色公文包。
她刚把纸收进空间，房门便被敲响了。
“卿卿，睡了吗？”
柳曼枝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云卿看了一眼镜子，伸手揉乱头发，又在眼下轻轻按了几下，才起身开门。
柳曼枝端着一碗红糖鸡蛋站在外面。
“脸色怎么还是这么差？”
她进门后，将碗放到桌上。
“趁热吃。你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什么，别把身体饿坏了。”
云卿靠在床边，没有去碰那只碗。
“我不想下乡。”
柳曼枝叹了口气，坐到她身旁。
“妈知道。”
“那你去和爸爸说，让他把名字换成芳菲。”
柳曼枝的神情僵了一瞬。
“芳菲身体不好。”
“我身体也不好。”
云卿抬起眼。
“我今天一直头疼，还差点晕过去。她能骑车、能逛百货商店，我连床都下不了，怎么反而是我去？”
“你只是昨晚没休息好。”
“那就去医院检查。”
云卿说道：“我和她一起去。谁身体不好，谁留下。”
柳曼枝沉默下来。
云芳菲的病历是托人开的，经不起真正的检查。
“你是不是还在为手表的事生气？”
她很快换了话题。
“芳菲不懂事，拿了你的东西，妈已经说过她了。等你下乡，家里会给你准备新的。”
“我不稀罕新的。”
云卿低头摆弄着腕上的手表。
“爷爷给我的，就是我的。”
柳曼枝看着她，眼底的审视越来越明显。
眼前的云卿太反常了。
以前她最怕家里人生气。
只要云芳菲掉几滴眼泪，她便会主动把东西让出去。今天却像突然长了刺，句句都在计较。
“卿卿。”
柳曼枝放轻声音。
“你是不是听谁在外面说了什么？”
“没人和我说话。”
“那你怎么知道红星农场？”
“不是爸爸说的吗？”
云卿一脸疑惑。
“昨晚他骂我的时候，提了好几次西南。难道我听错了？”
柳曼枝盯着她看了片刻。
“当然听错了。”
她拍了拍云卿的手。
“你去的是青河公社，离沪市不远。坐半天火车就到了。”
“真的？”
“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云卿差点笑出来。
柳曼枝骗过原主的事情，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那你把通知拿给我看。”
“正式通知还没下来。”
“登记表也没交，通知当然没下来。”
云卿靠在床头，像是又开始犯困。
“等通知下来了再说吧。”
柳曼枝看出她今天不会签，只能压下心里的急躁。
“你先吃东西。”
她端起碗，亲手递到云卿面前。
“红糖鸡蛋最补身体。”
云卿闻到一股甜腻的味道，胃里却莫名有些不舒服。
她没有察觉药味，可对柳曼枝送来的东西，本能地不愿入口。
“太甜了，我不想吃。”
“就吃两口。”
“我困。”
云卿拉过被子，直接躺了下来。
柳曼枝端着碗，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卿卿，妈都是为了你好。”
云卿闭着眼，没有回应。
过了片刻，脚步声远去。
房门被轻轻关上。
云卿睁开眼，下床走到门边。
外面没有立即响起离开的声音。
柳曼枝还站在门口。
大概过了半分钟，才慢慢走远。
云卿等到脚步声下了楼，才重新锁好房门。
她来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
后院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司机老赵正和一个陌生男人说话。
男人四十岁左右，穿着深色短袖，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明显的疤。他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说了几句话后，便跟着老赵去了后院库房。
云卿看了片刻。
男人侧过脸时，原主的记忆终于有了反应。
这人叫周建国。
以前在云家药行做过几年账房，后来因为手脚不干净，被云老爷子赶了出去。
云老爷子去世后，他却重新与云志远走到了一起。
原书中，云志远一家能够顺利离开沪市，周建国没少出力。
他现在出现在库房，绝不只是清点几件旧家具。
云卿没有贸然下楼。
她转身进入空间，从厨房里找出一只小竹筒，又舀了些井水装进去。
既然晚上要行动，她必须先保证身体撑得住。
喝完两口泉水，云卿重新回到卧室。
直到晚饭时，周建国才从后院出来。
他离开前，将一本薄账册交给柳曼枝。
柳曼枝接过后，朝二楼看了一眼。
云卿站在窗帘后，侧身避开了她的视线。
晚饭桌上，云志远一直没有出现。
柳曼枝说他在外面处理事情，要很晚才回来。
云芳菲换了件普通衬衫，却仍旧穿着那双黑皮鞋。
她眼睛还有些红，看见云卿下来，立刻低下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云卿没有理她，拉开椅子坐下。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
柳曼枝替她盛了一碗汤。
“想和他商量下乡的事。”
柳曼枝动作一顿。
“想通了？”
“我只是想问问，到底去哪里。”
“青河公社。”
“我要亲自看通知。”
“等下来就给你看。”
柳曼枝将汤推到她面前。
“先吃饭。”
云卿拿起筷子，没有碰那碗汤。
她吃得不多，几口后便放下碗。
云芳菲终于忍不住开口。
“姐姐，你真要把裙子和鞋都拿回去？”
“嗯。”
“可鞋我已经穿过了。”
“那就洗干净。”
“你不是有很多双吗？”
云卿看向她。
“你也有脚，怎么不自己买？”
云芳菲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柳曼枝沉下脸。
“吃饭时别吵。”
“我没吵。”
云卿起身。
“柳姨，裙子和鞋今晚送到我房间。还有我以前放在你们那里的首饰，也一起拿回来。”
“什么首饰？”
“我妈留下的珍珠发卡，爷爷送我的银镯，还有贺凛寄来的东西。”
最后一句落下，柳曼枝的眼神明显变了。
“贺凛没寄过什么。”
“是吗？”
云卿像是随口一问。
“那双皮鞋是谁寄的？”
“他只寄过鞋。”
“还有信呢？”
饭桌边瞬间安静下来。
柳曼枝看着她。
“你怎么突然问起贺凛？”
“我都要下乡了，总得给自己找条退路。”
云卿轻轻弯了弯唇。
“他不是我的未婚夫吗？”
云芳菲的手指骤然攥紧。
柳曼枝脸上的温和也淡了。
“你以前最讨厌他管你。”
“以前是以前。”
云卿转身上楼。
“人总会变的。”
她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两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今晚之后，这一家人一定会更加防着她。
可也说明，她赌对了。
贺凛，是他们最不愿意让原主接触的人。
回到卧室后，云卿没有开灯。
她站在窗边，看着后院方向。
晚上九点，云志远终于回来。
他没有进客厅，而是直接去了后院。
柳曼枝很快拿着钥匙跟了过去。
两人在库房里待了十几分钟。
出来时，云志远压低声音说道：“明晚老周带车过来，先把夹墙里的东西运走。”
“这么急？”
“风声不对，不能再等。”
柳曼枝问：“三楼那些账册呢？”
“今晚整理。”
“卿卿今天有些不对劲。”
云志远冷笑。
“一个从小没出过门的丫头，还能翻出什么浪？”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云卿站在黑暗里，慢慢握紧了窗帘。
明晚就要运走。
那她只有今晚。
后院库房和三楼，她必须至少先拿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