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赫清雨看着息掉的屏幕,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同意了?还是不同意?
赫清雨想了想,觉得以赫连的性格,如果他真的不同意,肯定会直接说出来。
他不说话,大概就是默认了吧。
毕竟,这段婚姻对他来说,本来就是一个他不情愿的结果。
赫清雨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既然要离婚了,那就该收拾收拾了。
这栋房子是父亲的遗产,赫连作为影帝,自然也不会稀罕这套老房子。
等他回来办完手续,这栋房子就彻底属于她了。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把赫连的东西收拾出来,该还的还给他,该扔的扔掉。
赫连的房间不大,布置得也很简单,墙面是干净的白色,没有任何装饰品,窗帘是浅灰色的,拉得严严实实。
赫清雨站在门口,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自从结婚后,她进这个房间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一次都是因为要打扫卫生,或者帮他取什么东西。
她从不在这个房间里多停留一秒,仿佛这里是一个禁区。
而现在,她要亲手把这个房间里关于他的痕迹全部清理干净。
赫清雨走到衣柜前,拉开了柜门。
里面挂着的衣服不多,大部分都是一些基础款的白T恤、黑衬衫,还有一些运动服。
她把这些衣服一件件取下来,叠好,放进准备好的收纳箱里。
但收拾衣柜时,赫清雨在衣柜底下的旧抽屉里翻到了一个很旧的卡通笔记本。
像是他们小时候留下的东西。
赫清雨本来不想看的,但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看了过去。
笔记本上写满了歪歪扭扭的中文。
赫清雨看到了其中一页写着一段话:
“今天姐姐又摸我头了,姐姐香香的,像雨天开的茉莉。”
这是赫连什么时候写的?
她上一次摸赫连的头,还是她未成年时对待弟弟时那样。
赫清雨又翻了翻前面的内容,发现这本笔记记录了很长一段时间,最早的日期是八年前,最近的日期是上周。
三年前的某一天,赫连写道:
“结婚了。她穿着白裙子,很好看。但她没有笑。她是不是不愿意?她是不是恨我?”
一年前的某一天:
“今天杀青宴上有人问我有没有理想型,我说没有。她会不会看到这个采访?她会生气吗?还是说,她根本就不在乎?”
三个月前:
“我去看她手下那个小艺人参加的音乐节了,她给那个叫白洛寒的小孩整理衣领,笑得那么温柔。她从来没有对我那样笑过。”
上周:
“她又说要离婚。这是第三次了。我不知道该怎么留住她。也许我根本就不配拥有她。”
赫清雨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她不知道赫连写过这些东西。
她也不知道他曾经因为这些小事而辗转反侧。
可赫清雨还是合上了笔记本,把它放进收纳箱里。
她不能心软,这些东西也许只是赫连一时兴起写的。
他那么年轻,那么优秀,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
他对她,也许只是一时的占有欲在作祟。
等离婚之后,他很快就会忘了她。
就像他从来不曾拥有过她一样。
赫清雨快收拾完毕时,又在角落翻到了一个旧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了,上面是一家四口——赫清雨的父亲、赫连的母亲、赫清雨,还有站在角落里的小赫连。
那时候的赫连很乖,可进入青春期之后,他开始变得沉默、冷淡、疏离,像一只竖起浑身尖刺的刺猬,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赫清雨看着照片里那个怯生生的少年,发现自己在收拾这些东西的时候,心里比想象中要难过得多。
直到赫清雨把最后一个收纳箱封好,直起身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阵发黑。
她扶住桌沿,等了几秒眩晕感才慢慢消退,喉咙里泛起一阵痒意,忍不住咳了两声。
大概是刚才在地上坐得太久了,加上巴黎那晚折腾到大半夜,紧接着又是长途飞行、倒时差、处理白洛寒的事情,她一整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身体到底不是铁打的,开始抗议了。
赫清雨抬手摸了摸额头,温度有些烫手,她发烧了。
可明天还要去公司处理白洛寒的事,赫清雨连忙吃下退烧药,打算立刻去睡觉。
意识逐渐模糊之前,赫清雨最后想了一件事——赫连的航班,今晚应该会到吧?
然后她就陷入了沉睡。
梦里光影交错,碎片般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现。
她看到十五岁的赫连,站在客厅中央,双手攥成拳头。
父亲站在他面前,面色铁青:“你妈把你丢给我就走了,你以为我愿意管你?一个混血杂种,也不知道是谁的种,我养着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你别不知好歹!”
赫连没有说话,只是把拳头攥得更紧了。
赫清雨想冲过去挡在他面前,可她发现自己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在眼前重演。
画面一转。
她看到赫连蹲在后院的角落里,撩起上衣的后摆,露出瘦削的脊背。
脊椎两侧,两道青紫色的伤痕赫然在目,肿得老高。
赫清雨记得那一天,父亲喝了酒,因为一点小事大发雷霆,抄起烟灰缸就往赫连身上打。
她冲上去阻拦,却被父亲一把推开。
赫连从头到尾没有哭闹,就那么硬生生地扛了下来。
事后赫连对她说:“没事,姐姐。”
可他背上那些伤,过了整整两周才消下去。
赫清雨站在角落里,看着赫连对着镜子笨拙地给自己上药,她想跑过去帮他,她想告诉他“以后姐姐会保护你”。
可她在梦里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少年独自舔舐伤口,然后默默地转身离开。
生病的时候,人的意志力会变弱,情绪也会变得感性。
梦里的赫清雨流下了眼泪。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赫连确实没有理由对她真心。
从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天起,赫连得到的就只有白眼、冷遇和打骂。
而她,作为那个施暴者的女儿,有什么资格要求他真心待她?
他恨她,才是正常的。
他爱她,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