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梦境继续旋转,碎片般的画面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混乱。
赫清雨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黑暗的海洋中浮沉,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睡着还是醒着。
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重得动弹不得。
喉咙干得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她想睁开眼睛,可是眼皮重如千斤,怎么也睁不开。
天微微亮的时候,窗外下着暴雨,厚重的窗帘遮挡了唯一一点可怜的天光。
迷糊中,赫清雨感觉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度是恰到好处的清凉,像是沙漠里的一汪泉水。
然后,她感觉到有人把她从床上抱了起来,她被揽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那个人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均匀,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发丝。
他的心跳得很快,隔着薄薄的衣料传到她的耳朵里,咚咚咚,像是不真实的梦境。
赫清雨迷糊中想睁开眼,可她实在太累了。
持续的低烧让她的意识像是被噩梦拽着,一点一点地沉入更深层的黑暗里。
在再次睡过去之前,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哑,像是忍了很久才说出口的。
“赫清雨。”
“我回来了。”
窗外,暴雨如注。
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像是还未从漫长的黑夜里真正醒来。
卧室里,赫连坐在床边,抱着怀里低烧的赫清雨一动不动。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轮廓模糊不清,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泛着幽微的光。
两小时后,赫清雨的意识才像从深水里慢慢浮上来。
有柔软的触感,落在她的锁骨上,一下一下的,痒痒的。
像羽毛轻轻扫过皮肤,又像是有人在用唇一寸一寸地丈量她的骨骼。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还在梦里吗?
梦里赫连抱着她,抱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会溺毙在那个怀抱里。
那个怀抱太真实了,温度、气味、心跳,一切都清晰得不像幻觉。
可是如果不是幻觉呢?
赫清雨费力地掀开眼皮。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赫连的脸映入眼帘。
他伏在她身上,低着头,冰蓝色的眸子半阖着,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
他的唇贴在她的肩窝处,正沿着锁骨的线条缓慢移动,留下一个个浅粉色的印记。
那张脸近在咫尺,精致得不像真人。
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薄唇因为亲吻而泛着性感的光泽,下颌线条锋利而流畅。
混血的基因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像是文艺复兴时期油画里走出来的少年,又像是古希腊神话中掌管美貌的神祇。
赫清雨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管看多少次,她都不得不承认,赫连实在是太好看了。
那种好看是不讲道理的,是超越性别和审美的,是会让人在看到的一瞬间忘记呼吸的。
“醒了?”
赫连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他的声音慵懒又磁性,听得人耳根发麻。
赫清雨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低下了头,继续刚才的动作。
他的唇落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吮吸了一下,再次留下一个明显的红痕。
“赫连……你在干什么?”
赫连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在她锁骨上种草莓。
一个接一个,像是在标记专属的记号。
赫清雨感觉到轻微的刺痛,推了推他的肩膀:“疼……”
赫连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
赫清雨低烧状态下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他柔软的唇瓣和温热的舌尖。
他吻得很深,带着近乎贪婪的索取,像是要把她肺里的空气全部夺走。
赫清雨本能地想推开他,可手上却使不出力气。
低烧的身体软绵绵的,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
赫连的身体压下来,她想忽略也忽略不了他身上某个部位明显的变化。
赫清雨的心跳猛地加速。
但赫连没有再继续。
他只是吻着她,在她唇上辗转厮磨,直到她快要窒息时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赫清雨偏过头,看着天花板,声音很轻:“赫连,离婚吧。”
赫连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离。”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吻上她另一边的锁骨。
赫清雨的鼻子有些酸:“赫连,我们真的不合适在一起。”
“哪里不合适?”赫连看着她,目光灼灼,“我觉得很合适。”
“你——”
“姐姐。”赫连忽然叫了一声。
赫清雨愣住了。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咒语,破掉了她所有的防线。
赫连看着她呆愣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俯下身,又吻了吻她的耳垂:“姐姐,别赶我走。”
赫清雨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梦里的他,过去的他,少年时期的他,一直都是这样叫她。
“赫连……”
“姐姐,我不想离婚。”赫连的唇沿着她的耳廓缓缓移动,声音像是带着魔力,“姐姐,你摸摸。”
他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掌心下,他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快得不像话。
“我在你身上,它跳得这么快,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可赫清雨还是收回了手。
“赫连,你别这样……”
赫连轻轻叹息:“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他低下头,讨好般地放慢了亲吻的动作,像是在用唇描绘一幅画。
赫清雨闭上眼睛,任由他去。
她想起了梦里的赫连,想起了他背上的伤痕,想起了他躲在角落里眼神黯淡的样子。
她想起了那本笔记里他写的那些话。
“她是不是不愿意?她是不是恨我?”
“她会不会生气?还是说,她根本就不在乎?”
“她从来没有对我那样笑过。”
“我不知道该怎么留住她。”
赫清雨的心像是被人揪住了,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伸手,轻轻抱住了赫连的腰。
赫连没有迟疑地把她抱得更紧,在她耳边轻声道,“姐姐,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赫清雨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他们的姿势亲密得如同交颈鸳鸯,可赫清雨还是没有给赫连肯定的答复。
雨停了。
但人心里的雨还未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