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傅景行拿到那张孕检残页时,第一反应是不信。
不是不信报告。
是不敢信自己三年前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纸页很薄,边缘泛黄,姓名栏被污损,只能看见一个“沈”字。可身份证号残留的后四位、检查日期、医院流水号,全都和沈知意对得上。
妊娠早期评估。
孕周六周加三天。
那一天,他记得。
沈知意曾经给他打过电话,问他晚上能不能早点回家。她说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告诉他。
那晚他没有回去。
因为林晚棠在医院,说自己心口疼。秦曼云打电话让他过去,说晚棠受了惊吓,只肯见他。
等他回到傅家时,沈知意已经睡了。
第二天,林晚棠坠楼。
之后所有事像被人推倒的牌,一张压一张,再也没有给沈知意开口的机会。
傅景行坐在市局走廊的长椅上,报告被他攥得起皱。
陆沉站在不远处打电话,申请调取当年妇产科原始数据。小赵在另一头联系医院。许听澜从办公室出来时,看见傅景行低着头,像一尊终于裂开的石像。
她没有绕开。
傅景行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她。
“她怀孕了。”
许听澜停住。
他声音哑得厉害:“沈知意怀过我的孩子。”
许听澜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傅景行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知道得不比你早多少。”
“许听澜。”他眼底猩红,“孩子呢?”
这三个字像一把旧刀,终于从三年前刺回许听澜胸口。
她想起那间白色病房,想起医生冰冷的手套,想起有人按住她肩膀,说沈小姐,你现在情绪不稳定,不适合留下任何会刺激你的东西。
她想起腹部隐隐的疼。
想起浓烟里微弱的哭声。
想起自己醒来后,被告知她没有怀孕,那只是药物导致的错觉。
她曾经信过吗?
不。
可那时她连自己是谁都快抓不住了。
许听澜把所有翻涌压回去,抬眼看傅景行。
“死了。”
傅景行的瞳孔狠狠一缩。
她继续说:“和沈知意一起。”
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
傅景行像被这句话击中,指尖一点点松开,报告从他手里滑落到地上。
他想说不可能,想说我不知道,想说如果我知道一定不会让他们这样做。
可这些话没有一句能出口。
因为许听澜一定会问他:那你为什么不知道?
一个丈夫,为什么不知道妻子怀孕?
一个丈夫,为什么在妻子求救时,把她送进精神病院?
一个丈夫,为什么三年后才想起来查?
陆沉走过来,看了两人一眼,压下情绪:“医院原始数据调到了。报告是真的。沈知意入院前确实做过孕检,但后续档案里没有任何产科处理记录。”
许听澜皱眉:“没有流产记录?”
“没有。”
傅景行猛地抬头。
陆沉继续:“明康那边也没有上报孕妇用药禁忌。换句话说,要么他们故意隐瞒她怀孕,要么孩子在进入明康之前就被转移出记录。”
许听澜心口一跳。
她想起周萍抱着白布冲出后门的照片。
傅景行也想到了。
“孩子可能没死。”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许听澜冷冷看他:“傅先生,人最残忍的时候,就是拿‘可能’去碰别人的伤口。”
傅景行脸色一白。
陆沉及时打断:“先查周萍。她是目前唯一和孩子线直接相关的人。她死前留下戒指和录音,说明她想把我们引回明康。她抱走的如果真是孩子,她这三年一定有藏身处。”
小赵跑过来:“陆队,周萍的旧通讯记录有结果了。三年前火灾后,她弟弟收到过一条报平安信息,但发信地点不是外地,是南城北郊的一个福利机构附近。”
许听澜眼神一变:“福利机构?”
“对,叫星禾儿童康复中心。后来改名了,现在还在。”
傅景行立刻说:“我去查。”
“不。”许听澜打断他,“警方查。”
傅景行看着她:“这是我的孩子。”
许听澜的目光终于冷到极点。
“现在想起来是你的孩子了?”
傅景行僵住。
她一字一句道:“三年前,沈知意被关进明康的时候,你在哪里?她被打针的时候,你在哪里?她在火里喊不出声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傅景行的眼底红得几乎滴血。
许听澜转身离开。
陆沉看着傅景行,声音沉了几分:“傅先生,你要真想查,就别再用傅家的方式。证据给警方,人别添乱。”
傅景行没有说话。
很久后,他弯腰捡起那张孕检报告。
纸页皱了。
上面的字却清清楚楚。
孕周六周加三天。
他低头看着,忽然想起沈知意曾经站在窗边,笑着问他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随口一问。
他甚至没有认真回答。
而现在,他连那孩子有没有活过,都不知道。
当天深夜,傅景行回到傅氏,调出所有和星禾儿童康复中心有关的旧捐赠记录。
三年前明康火灾后的第三天,傅氏医疗基金曾向星禾转过一笔匿名款。
经手人签名栏里,写着秦曼云的名字。
傅景行盯着那三个字,手背青筋暴起。
门外,秘书低声敲门:“傅总,林小姐来了。”
傅景行没有抬头。
“让她进来。”
林晚棠推门而入,眼睛红红的:“景行哥哥,我听说警方又查到知意姐姐的事了。你别太难过……”
傅景行把那张转账记录推到她面前。
“晚棠。”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让林晚棠忽然害怕。
“三年前,沈知意怀孕的事,你知不知道?”
林晚棠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林晚棠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否认。
只这半秒停顿,就足够让傅景行确认一件事。
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