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顾乘风上辈子之所以能坐稳“罪恶克星”的交椅，靠的可不仅仅是满腔热血，而是那双在无数血案中磨砺出来的毒辣招子。
对细节的极致洞察，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虽然换了躯壳，甚至穿越到了这个全然不同的平行时空，但他那近乎本能的刑侦嗅觉依然敏锐如初。
就在刚才，他俯下身配合辅警给最后几名赌客上铐子时，指尖无意间过了一下其中一名中年男人的手掌。
触手的一瞬间，顾乘风的眼皮不易察觉地一跳。
那家伙虎口的位置，竟然顶着一层坚硬、厚实的老茧！
这可太有意思了。
要见微知著。
在老刑警的常识里，虎口处能磨出这种规整且坚硬老茧的人，绝非普通的体力劳动者，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常年玩刀，要么常年喂枪！
而且，当顾乘风冷冽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去时，那中年男人虽然极力装出畏惧的模样低下头，但顾乘风分明捕捉到了对方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抗拒与躲闪。
那绝不是一个普通赌狗该有的眼神。
“有点意思，看来今天还钓上来一条不见光的大鱼。”
顾乘风嘴角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他压根没打草惊蛇，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这男人的面容死死记在脑海里，便若无其事地继续起手头的活计。
大厅中央，战场清扫完毕，所长雷万山和指导员高德昌碰头聚在了一起。
“没瞧见张铁彪那厮。”
雷万山环顾四周，粗短的眉毛拧成了一团：“那土泥鳅收到风声溜了？”
“不好说。”高德昌沉吟片刻，理了理警帽，“老雷，这案子的盘子太大了，光凭咱们枫林所这点吞吐量吃不下。依我看，还是得立刻向上头通气。”
“成，听你的。”雷万山果断点头。
如今人赃并获，枫林所该拿的第一手功劳已经稳稳落袋。
但鉴于涉案金额巨大，且主犯张铁彪还在潜逃，单靠所里这几十号人马确实有些抓襟见肘。
况且，体制内的规矩向来是“功劳大家分，路子越走越宽”，吃独食往往没有好下场。
电话很快打到了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郭洪涛的桌上。
当听到枫林派出所不仅端掉了一个特大地下黑赌场，还一口气按住了几十号现行参赌人员时，电话那头的郭洪涛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往年年年绩效垫底的“老大难”枫林所，大礼拜天的竟然送了这么大一个泼天惊喜。
得知涉案主犯张铁彪还在逃，郭洪涛当即一拍桌子：
“干得漂亮！老雷，我这就调刑警大队全员出动，去抄张铁彪的后路！另外，局里马上派两辆大厢车过去接应，你们所里的羁押室哪塞得下这么多人？”
雷万山等的就是这句话，顺水推舟道：“郭局，那不如让刑警队的同志受累搭把手，两边异地突审，咱们联合办案，您看如何？”
“好！就这么办！”
郭洪涛自然满口答应，联合办案意味着县局也能名正言顺地分润到一笔不小的政绩。
不到二十分钟，县局刑警大队的几辆警用依维柯便拉着警笛呼啸而来。
参赌人员被迅速分流，一部分押往县局，另一部分则被拉回了枫林派出所做就地审讯。
至于那位在平山县威风八面的“彪哥”张铁彪。
等顾乘风他们收队回到所里时，这位社会大哥已经被县局刑警队的精锐直接从被窝里生擒了，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利索。
外行总觉得这些黑恶势力有多威风、多难啃。
可实际上，在国家机器面前，他们之所以能横行霸道，纯粹是上面暂时没腾出手来理会。
一旦动了真格，任凭你平日里如何耀武扬威，也不过是弹指间灰飞烟灭的渣滓。
一时间，枫林派出所的羁押室里人满为患。
在高德昌的居中调度下，全体干警开始马不停蹄地连夜制作询问笔录。
唯独顾乘风没有立刻进审讯室，而是慢条斯理地踱步到走廊尽头，叫住了刚刚跟县局汇报完工作的雷万山。
“雷所……”
顾乘风刚一开口，雷万山便笑着抬手打断了他。
“小顾，今天这事，你当居首功！”
雷万山拍了拍顾乘风的肩膀，目光中满是掩饰不住的赞赏：“粗略统计了一下，现场查获的流水和赌资起码过百万。就凭这表现，年底分局的‘先进个人’，谁也抢不走你的。”
略一思忖，雷万山压低声音，掏心窝子地提点道：
“年轻人好好干，这案子只要办成铁案，等过了实习期，我亲自去局长那替你请功。今年的行政嘉奖稳了，明年所里有空缺，高低把你往‘一级科员’的位置上顶一顶！”
雷万山说的是大实话。
像顾乘风这种刚从警校拔尖出来的大学生，入职就是普通科员，虽然编制在身，但在论资排辈的基层实际上并无太多话语权。
如果能凭借实打实的功勋硬生生破格提拔为一级科员，虽然级别还在股级打转，但下一步就能顺理成章地摸到“副主任科员”的门槛——也就是实权副科级。
在官场上，这就叫“卡位”。
这就好比你要谋求县长的位置，前提是你必须先在常务副县长或者县委副书记的坑里蹲着。
其他常委想要越级超车，几率微乎其微。
正常走程序，一个新人从普通科员熬到副主任科员，少说也得耗个三年五载。
可现在，因为顾乘风入职第一天就送了一场滔天大功，雷万山深知，这个卡位的周期恐怕要被无限缩短了。
毕竟，人家本身就是带着背景下来“踱金”的，现在有了硬核政绩加身，升迁之路自然是一马平川。
然而，面对雷万山画下的蓝图，顾乘风面色平静，内心甚至毫无波澜。
对一个前世当了一辈子老刑侦的灵魂来说，什么一级科员、副科实权，根本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既然重活一世，他的野心便是要在三十岁之前，堂堂正正地执掌厅局级大权！
既然要乘风破浪，那就要一往无前。
收拢思绪，顾乘风换上一副郑重的神色，压低声音对雷万山说道：“雷所，先不谈提拔的事。刚才在幸福里小区落网的那批人里，我盯上了一个形迹非常可疑的家伙。”
“哦？”
雷万山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发现什么猫腻了？”
“我爸以前是侦察兵退伍，小时候总跟我念叨，这常年摆弄枪支器械的人，手上的皮肉跟寻常老百姓有着天壤之别。”
顾乘风面不改色地扯起自家那位政法委书记老爹的幌子做掩护，煞有介事地低声解释：
“刚才铐人的时候，我摸到有个家伙的右手食指肚、还有虎口的位置，全是一层厚如牛皮的死茧。我高度怀疑，这家伙手里绝对沾过真家伙，甚至可能背着命案！”
说实话，顾乘风此时手里并没有确凿的铁证，但他那历经百战的第六感在疯狂报警。
那中年男人隐藏在低头顺从底下的残忍与暴戾，绝不是区区一个赌徒能演出来的。
听完顾乘风这番推论，雷万山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甚至觉得有些荒诞不经。
有一说一，他觉得这高材生多半是侦探小说看火入魔了。
这叫什么事？
神秘兮兮地跑来汇报，看谁都像隐藏的通缉犯。
简直是离大谱。
不过转念一想，年轻人嘛，又是刚从省城下来镀金的主儿，骨子里憋着一股立大功、求表现的火气也是人之常情，倒也能够理解。
雷万山咧嘴一笑，决定亲自带这小子去撞一撞南墙，用实际行动给这个刚出象牙塔的雏鹰上一课。
让他明白，基层公安工作靠的是讲证据、走程序，不是靠拍脑袋写小说。
你小子当自己是活神仙下凡呢？
上个班顺手抓个毛贼，搂草打兔子端个赌场也就罢了，还能顺道搂出一个身负命案的恶匪来？
“行啊，小顾，有警惕心是好事。”
雷万山招了招手，冲着走廊另一头吼了一嗓子：“陈大兵！把手头的活先放放，带上家伙跟老子去趟审讯室！”
说完，他转过脸，似笑非笑地看着顾乘风：
“走吧，顾大侦探。进羁押室把那个‘掌上有乾坤’的家伙挑出来，咱们亲自上审讯凳审一审，是骡子是马，遛遛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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