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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三分钟后,枫林派出所的羁押室大门被轰然推开。

顾乘风紧跟在所长雷万山和老刑警陈大兵身后,迈步走了进来。

“你,出来。对,就说你呢,别看了,第一个审你。”

光线有些昏暗的铁窗内,几十号刚落网的赌徒正缩在墙角交头接耳。

顾乘风那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精准扫过,最后好整以暇地落在了其中一人身上,抬手虚点了一下。

羁押室里顿时一阵骚动。这帮人大多是经常进来的滚刀肉,心里明白聚众赌博顶多也就是拘留罚款,倒也没多恐慌。

被顾乘风点名的那个中年男人身子微微一僵,随后极不情愿地扶着墙站了起来。

这人约莫三十五六岁,个头不高,也就一米六出头,但短袖衫下隆起的肌肉疙瘩显得有些扎眼。

他脸上赶忙堆起市井小民独有的谄媚与惶恐,讪笑道:“警官,冤枉啊!我真就是路过进去凑个热闹,连牌九都没摸着一下,抓我干啥啊……”

“老实点,少在这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顾乘风冷哼了一声,斜睨了他一眼:“我是今天刚来所里报到,但我招子没瞎。刚才按你的时候,你面前那两叠百元大钞连指纹都没散呢。”

听到“今天刚报到”这几个字,这个矮壮男人的眼底深处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轻松,原本紧绷的脊背也稍稍放松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更谄媚了:“是是是,警官火眼金睛,我认栽,待会儿进屋我一定争取老实交代、宽大处理。”

“出来!”顾乘风面沉如水,哗啦一声扯开铁栅栏门。

矮壮汉子缩着脖子,顺从地跟在顾乘风身后,被一路带进了审讯室。

“老实坐着。”顾乘风指了指那张厚重的特制审讯椅。

紧接着,他非但没有像对待普通赌徒那样走个过场,反而弯下腰,极其熟练且严丝合缝地将约束带、脚镣和铁手铐全都死死扣在了这汉子身上。

金属碰撞的脆响让汉子的脸色微变,他有些不安地扭了扭手腕,勉强笑道:“警官,不至于吧?我就涉嫌点治安赌博,怎么整得跟对待重刑犯似的?”

“新民警,严格按执法规范化流程办事,有意见保留。”

顾乘风居高临下地瞅了他一眼,冷峭道:“再说了,瞧你这满脸横肉的样,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赌棍,不锁死你,万一你等会儿拒捕伤人怎么办?”

听到这话,矮壮汉子心里反而彻底踏实了。

合着真是一条刚从警校放出来的生瓜蛋子,拿着鸡毛当令箭,搁这儿跟自己摆谱、找存在感呢!

不过这样也好,雏儿最容易糊弄,待会儿随便编两句半真半假的瞎话打发了,等挨过这几天拘留,自己又能当天高任鸟飞的散仙。

顾乘风退回审讯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冲身旁一直观察的雷万山点了点头:“雷所,约束完毕,可以开始突审了。”

“所长?”

听到这个称呼,原本自以为稳操胜券的矮壮汉子眼皮陡然跳了一下。

自己不就打个牌么,怎么连执掌一所的老大都亲自上阵了?

然而没等他多想,雷万山已经威严地翻开笔录本,钢笔尖在桌上笃笃敲了两下:“姓名。”

“向旭。”

“年龄。”

“三十六。”

“干什么工作的?”

“开夜班出租车的,政府。”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向旭答得对答如流。

按照他的说法,他昨晚熬夜出车,清晨收车的时候被一个熟客生拉硬拽拉过去凑局的,本想着玩两把提提神,根本不知道这地方违法。

坐在一旁的顾乘风静静地听着,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却愈发冰冷。

全是假话。

这家伙自称高中毕业就一直在厂里打零工,近几年才开上出租车,档案清白、从未服役。

可顾乘风上辈子什么样的狠角色没审过?

这向旭答话时呼吸极其绵长沉稳,眼神虽装作畏惧地低垂,但每当走廊有皮鞋声路过,他的耳廓都会产生极细微的翕动。

更重要的是,顾乘风脑海里迅速复盘了刚才在地下车库抓捕时的地形。

这家伙当时缩在的赌桌死角,背后是水泥承重墙,左侧两米就是消防逃生通道的暗门,那是整个车库里防守最严密、撤退最迅捷的绝对安全位!

一个自称头一回进赌场的出租车司机,会本能地挑选这种随时准备火拼或潜逃的位置?

最关键的是,那股子藏在市井油滑底下的阴鸷血腥气,太冲了。

杀过人的人,和寻常百姓的磁场是完全不同的。

顾乘风敢拿项上人头担保,这向旭手上,绝对沾过不止一条人命!

顾乘风十指交叉,突然冷不丁地插了一句嘴:“向旭,你在县城落脚的地方在哪儿?”

“哦,我租住在北郊五里铺的自建房,3号院……”向旭顺嘴吐出一个地址。

还没等他把后面的门牌号嚼完,顾乘风却霍然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看向雷万山:“雷所,我建议立刻带队,去抄了他的租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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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对面的雷万山和负责记录的陈大兵齐刷刷地愣住了。

雷万山刚才听向旭答得滴水不漏,心里已经基本采信了这套说辞。

可顾乘风这冷不防的一嗓子,直接把他整不会了。

不就抓个普通赌徒么,连治安拘留的票子都没下呢,这小子怎么还嚷嚷着要去搜家?

雷万山脸色一沉,有些警告地瞪了顾乘风一眼,随后推开椅子,一把将顾乘风拽出了审讯室的走廊。

“胡闹!顾乘风,你想干什么?”

雷万山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严厉:“我知道你年轻气盛,急着在所里露脸立功。但咱们头上的警徽是讲法治的!赌博这种治安案子,谁给你权力去强行搜查公民住宅?咱们绝不能搞非法搜查、屈打成招那一套!”

在老雷看来,这位省城下来的大少爷显然是立功心切、用力过猛了,非要往什么惊天要案上靠。

这种违规留尾巴的事,他当所长的绝对不能放任。

面对这位基层老所长的训斥,顾乘风并不气恼,反而气定神闲地叹了口气,坦然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雷所,您真觉得我是那种为了政绩不择手段的草包?您是几十年的老资格了,咱们退一步想,刚才这向旭的反应,真的正常吗?”

“什么意思?”雷万山眉头一拧。

“普通老百姓或者寻常赌徒进了所里,哪个不是吓得直打哆嗦,满嘴求饶,巴不得把家里九族都拉出来证明自己是个清白人?”

顾乘风冷笑一声,伸手指了指身后的铁门,“可里面那位呢?他的眼神太平静了。他不仅不怕我们,反而有一种……恨不得我们赶紧给他定个聚众赌博,好名正言顺进拘留所躲灾的迫切感!”

听到这,雷万山的脸色终于变了。

作为在基层摸爬滚打大半辈子的老警察,他怎么可能不懂这里面的猫腻?

经顾乘风这么一点拨,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没错,那个向旭的顺从和市井油滑,太刻意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故意在配合警方,渴望一间可以物理隔绝外界的铁窗户一样!

“这家伙身上的破绽,确实不少。”雷万山在走廊里来回踱了两步,眼神阴晴不定。

思虑再三,他咬了咬牙:“这样,例行搜查证来不及办,但我以排查群租房治安隐患的名义,带两个辅警过去摸个底。你小子给我留这死死盯着他,能不能行?”

“保证完成任务!”顾乘风咧嘴一笑,啪地敬了个礼。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雷所长这么安排,实际上是在不动声色地还他早上救下秦雪的人情。

如果去五里铺查出问题了,功劳有顾乘风一份。

如果查无此物搞砸了,雷万山这个一所之长亲自去,大不了被上面训斥两句顶着,生瓜蛋子不用背锅。

看着雷万山风风火火招呼人带装备离开的背影,顾乘风揉了揉手腕,眼神玩味。

希望这位雷大所长,待会儿能给顺顺利利有所收获。

半个小时后。

枫林派出所值班大厅的那部电话骤然刺耳地狂响起来。

“顾乘风!雷所长亲自打过来的,指名道姓让你接电话!”负责后勤内务的张大姐捂着听筒,神色有些紧张地隔着走廊大喊。

正坐在审讯室门口盯梢的顾乘风长身而起。

他侧过头,对着留守的陈大兵低声嘱咐道:

“大兵哥,雷所没直接带人回来而是打电话,说明我猜得八九不离十了。里面这家伙是个硬骨头,待会儿你千万警醒着点,不管他找什么借口耍花招,绝对不要轻易靠近他一米以内,防着他暴起伤人。”

“放心吧,出不了乱子。”陈大兵神色也肃穆了起来,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雷万山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等于间接证实了顾乘风那堪称妖孽般的直觉。

陈大兵转过头,隔着单向玻璃看向审讯椅上那个逐渐有些坐立不安的向旭,眼神里浮现出一抹由衷的震撼与玩味。

要是真的从这赌徒身上撕开一道血案的缺口……

好家伙,顾乘风这小子上班第一天,怕是要给戳出个窟窿来!

一个保底的个人三等功,看样子已经开始在向这年轻人招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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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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