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维川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的时候，林昭愣了整整三秒。
“你怎么在这？”
“在这上学。”
“你不是去北京——”
“北京生活费太高，家里负担不起。” 他声音清淡，却很稳，“我改报了隔壁省大，最好的 211，法学系也不错，跟你们学校一墙之隔。”他顿了一下：“而且这边近，回家照看奶奶也方便。”
林昭点点头，也对，他奶奶都70好几了，之前还有周维川每个周末能回去照看下，大学一走，若是远估计只有过年了才能过去了。
从校门走到江城大学报到点，十分钟。
九月的梧桐还绿着，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碎金子似的洒了一地。
周维川穿一件最简单的白 T 恤，深色长裤，身形清瘦挺拔。长相从不是张扬惹眼的帅，却格外清秀干净，眉眼温和，气质沉静，像一本被翻得平整的旧书，往人堆里一站，不吵不闹，却自带一股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的独特书卷气。
再看林昭，七分秀气的脸蛋，皮肤透亮，眼睛亮得有神，不柔不弱，浑身透着一股韧劲和鲜活劲儿，利落又精神。算不上惊艳，却越看越让人觉得舒服、有力量。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香樟道上，阳光碎碎地洒下来，路过的学生频频回头，眼神里带着心照不宣的暧昧。
林昭半点没往心里去，只顾着新奇地打量教学楼、公告栏、食堂方向，满眼都是对大学的兴奋与踏实，脚步轻快。
她是真的开心 —— 上辈子这个时候在准备南下进厂，这辈子真真切切站在这里。
——
女生宿舍403，门虚掩着。
林昭推门进去，一个圆脸女生从上铺探出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新来的！我叫张晓，你铺哪？我帮你！”
她还没来得及道谢，对面床上一道慵懒的声音——
“你那箱子……淘宝的？”
说话的女生半躺在枕头上，指甲做了法式美甲，床单是真丝的。
林昭：“六十九包邮。”
“……质量还行啊，链接发我一下，下次回家带一个装鞋。”
林昭看了一眼她的真丝床品，心里贴了个标签：有钱，嘴快，但不坏。
"赵可可，"那女生抬了抬下巴算是自我介绍，“你别介意，我就是嘴快。”
窗边下铺，第四个人戴着耳机在看书，全程没抬头。直到周维川在门口说"那我先走了"，她才抬了一下眼。
那个男生走路的姿态很稳，肩膀不晃，安静得像一本还没翻开的厚书。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她叫陈思羽，538分考进来的，算我们几个的学霸哦！”赵可可果然嘴快。
林昭笑着打招呼，手脚麻利地铺床、整理书本。
——
门关上，赵可可第一个开口：“那谁？男朋友？”
“搭档。”
“什么搭档？”
“赚钱的。”
张晓眨眨眼：“好酷。”
赵可可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翘着。
陈思羽没说话，耳机里放着英语听力，手指翻了一页书。
林昭忙完，手机震了一下。周维川发来消息：“收拾好了？带你逛逛，顺便吃个饭。我在省大门口等你。”
林昭回了个“好”，跟室友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
两所学校只隔一条马路，十几分钟就到了省大门口。
周维川还没到。
她百无聊赖地目光扫过省大校门旁的玻璃橱窗。
那是优秀学生表彰栏。
最上面一排，第二张照片——白衬衫，深色背景，眉眼很淡，没什么表情。照片下面印着一行小字：沈聿，微电子学院。
林昭没仔细看，目光就滑过去了。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周维川说马上到。
——
第一个夜晚。
林昭躺在下铺，听着室友的呼吸声渐渐均匀。
上铺张晓已经睡着了，呼吸轻软。对面赵可可翻了个身，真丝睡衣窸窣响了一下。陈思语的床帘拉着，不知道睡了没有。
她盯着天花板，很久没动。
上辈子，这个年纪她在干什么？
各种同学聚会后，就跟着张俊去了姐姐的电子厂。流水线，两班倒，站在工位上十个小时，手指机械地重复同一个动作。
后来是中介。起早贪黑，爬楼带看，被客户放鸽子连饭都来不及吃。再后来是结婚，是流产，是催款单，是水果刀——
她闭了一下眼。
没有了。那些都没有了。
现在她十九岁，躺在大学宿舍里，口袋里有七万多块，只要她肯，有无限的未来。
接下来几天，林昭把大学生活过了个遍。
第一次去食堂，打了一份八块的套餐，三荤一素。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吃了第一口，眼眶莫名有点热——上辈子她在厂里吃的是三块的盒饭，白米饭上浇一勺菜汤就算一顿。
现在八块钱能吃三荤一素。
她默默扒完饭，开始数人。午饭高峰两小时，八个窗口，每个窗口排四十人，一顿就是两千五。一天三顿，光这一个食堂日流水过万。
第一次去取快递，排了四十分钟。她站在队伍里数了二十分钟，取了七十三个件。代取一件两块，日流量五百以上。旁边有人骂"怎么这么慢"，有人抱怨"太远了懒得来"。
懒。
林昭在心里圈了一下这个字。懒就是需求，需求就是钱。
室友四人约着一起去逛社团招新，每个摊位都逛了一圈。张晓报了吉他社，赵可可报了瑜伽社。陈思语当然没报。
"你不报一个？"张晓问。
“没空。”
“你要干嘛啊？”
林昭笑了笑，没回答。
但她真正留意的，是吃饭这件事。
开学第三天，张晓趴在桌上喊饿：“食堂排队排了二十分钟，附近的黄焖鸡又不送，远的那几家嫌咱们学校偏不肯跑……”
赵可可翻着手机通讯录：“我上次打那个川菜馆电话，老板说送不过来，人手不够。”
“那怎么办？”
“要么去食堂挤，要么自己走二十分钟去吃。”
张晓发出一声哀嚎。
林昭没说话，但心里动了一下。
上辈子这个时候她一直在厂里，从没留意过外卖是什么时候兴起的。尤其是大学城这种跟读书季节有关的特殊场地。她已经闻到钱的味道了.....
————
开学典礼，操场。
九月的风还带着暑气，两千多名新生按院系排成方阵坐在塑料凳上，校领导在主席台上讲话，扩音器嗡嗡响。
林昭坐在经管学院的队列里，百无聊赖地扇着手里的入学手册。
校长在讲什么"新时代的大学生"，她一个字没听进去。脑子里转的是她刚发现的商机，她再脑子里评判可行性，怎么安排怎么布局！
她漫不经心扫了一眼主席台方向。
视线忽然顿住。
不远处的优秀学生代表里，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穿着干净衬衫的男生。眉眼周正，气质清爽，一看家境就不错，带着点小傲娇，却在帮身边人递水时举止谦和。长相、家境、人品，初步打分都不低。
他叫岳阳，管理系男神。
林昭轻轻挑了下眉——是棵值得观察的好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