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晚上九点半，林昭带着周维川去看铺子。
校门口右侧，原来那家奶茶店。卷帘门半拉着，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一个吧台和两把椅子。十多平米，水泥地，墙皮有点起皮，但位置好——正对着两所学校共用的那条路。
林昭推开门，拉开灯。白炽灯嗡地亮了，光线有点惨。
"月租三千，押一付三，一万二。"她站在吧台边，手指敲了敲台面，“我已经签了。”
周维川没说话。他站在门口，打量着这个比他高中教室还小的空间。
“做两个学校的中转站。商家把餐送到这里，配送员从这儿取餐分发。不用再蹲校门口分堆了，风吹日晒的，餐也凉得快。”
她拉开后门，指了指外面的小院子：“还能放几辆电瓶车。”
周维川走进来，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吧台前，看着她画的流程图——商家→驿站→配送员→宿舍楼。每个环节都标了数字，箭头清清楚楚。
“你想让我干？”
"对。"林昭拉开椅子坐下，“我需要你。”
“林昭，我现在是大一。”他的语气很平，但意思很清楚，“我不是高三暑假那个周维川了。学业是第一位的。你这件事——”
“我知道。”林昭打断他，“我负责对接商家、汇总订单、统筹分发；你负责办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你是法学院的，这套手续你比我熟。另外省大的配送员也需要人管，就近排班、分单子，你在省大比我方便。”
“每天只需要两个小时。”
周维川没接话。
林昭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明白——这人不只是犹豫，是觉得不该分心。高中三年他拼了命考出来，大学是来念书的，不是来搞钱的。
可她必须说服他。
她先甩出账本。“今天首团，两百单，毛利四百五。这只是江城大学一个校区。省大那边三个群已经满了，三万学生，九月底热得要死，没人愿意跑食堂。”
她指着自己画的增长曲线：“只要配送环节闭环，速度跟上，这个月做到日单六百，毛利一千五。下个月覆盖省大全部宿舍楼，日单破千。月利润至少四万起步。”
周维川盯着那张图，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这个女生，他认识她三年，正式接触不过几个月。从高三时那个突然变了个人似的逆袭神话，到暑假卖资料、开补习班，再到大学开学十天就搞出了三个群一千五百人、十二家签约商户、首团两百单——
她做事有一种让人发怵的狠劲。不是蛮干，是每一步都算过的那种狠。像下棋，别人还在想第一步，她已经看到十步之后了。
“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你拿三成干股，不用投钱。”
“周维川，我需要你。”
“我只信任你。”
轻飘飘的几个字，飘进了心里，周维川眉头动了一下。
“你垫了一万二，我拿三成干股？”他摇头，“这不合适。”
“干股就是这样——”
“我知道干股是什么。”他打断她，语气不重，但很认真，“但我不喜欢占人便宜。”
林昭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帮我补课我都没跟你算那么清”，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眼前这个周维川，已经不是高三那个需要她多塞两千块能安心收下的穷学生了。暑假两个月，他跟林昭一起赚了七万多，够他两年生活费。他腰杆挺直了，底气也有了。
但他还是那个周维川——不贪，不占，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按比例投钱。”他说。
林昭笑了。
“成交。”
她伸出手。周维川握上来，掌心有握笔磨出的薄茧。和高中时一样，又不一样。
手机震了。林昭点开一看，是QQ私聊：
“你好，我是省大微电子学院的。你那个外卖，今天能送到我们宿舍楼下吗？今天我过生日，请两个寝室一起小聚，大约十来个人的量。”
林昭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
十来个人，两个寝室——这是团餐。团餐利润比散单高，而且是一次性送齐，不用分好几趟跑。更重要的是，这是省大的第一单。做好了，就是活广告。
她立刻回了一个字：“能。
——
省大配送员还没招好，林昭亲自送。周维川跟来帮忙扛啤酒。
两人爬五楼。林昭抱着十几个餐盒走在前面，额头上全是汗。
到五楼的时候，林昭已经喘得厉害。小龙虾的袋子勒得手指发白，汗顺着脖子往下淌。太热了，她腾出一只手去敲503的门——
又累又热，或许有点着急，在敲了三下没人开，她又继续敲。
门开了。
林昭手没收住，指节正磕在开门人的胸膛上。
她手上有油。刚才路上有一盒小龙虾盖子没扣严，汤汁漏出来，糊了她一手。那人白色的衬衣上肉眼可见染上黄色油渍！
“对不起 ，对不起......”她下意识往里迈了一步,赶紧把餐盒往桌上一放，翻口袋找纸。
他接过她递来的纸巾，声音不大，清清淡淡的：“没事。”
两个字。
像秋天傍晚的风，凉丝丝的，不冷不热。
林昭抬头看了他一眼。
干净的，冷淡的，骨相分明的，下颌线条锋利，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露出一截锁骨。整个人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但比画报上多了几分冷意，像深秋的风，清爽又疏离。
过生日的圆脸男生凑过来，眼睛亮亮的：“你就是林昭？太牛了吧！昨天我们群里全在说你，一个人跑下来十几家店。”
另一个接话：“听说你还是大一的？比我们还小一届？”
“牛逼。”圆脸男生竖了个拇指。
林昭笑了笑，余光扫过那个白衬衣男生。他靠在桌边，正低头擦胸口，没参与讨论。
但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很短。但她感觉到了。
她没多留，转身出门。
走到楼梯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503的门已经关上了。
周维川走在她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刚才开门那个，省大微电子学院的。他们叫他沈聿。”
林昭“嗯”了一声，没接话。
她知道，那个橱窗里的优秀代表。
脑子里却闪过那个画面——他低头擦衣服时，睫毛垂下来的样子。
她把那画面按下去。
没空想这些。明天有6个群等着她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