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翌日一早,三人又坐上了同一驾马车。
江渡阿娘今天没再亲自跟着,
三人上了车之后,立刻就开始低声交换起了他们昨天回去之后得到的消息——
“我跟你们说,那个齐典吏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钱多多率先开口,语气颇为激动:
“他跟齐世杰,老子儿子都一样,会找人要银子!”
“找人要银子?”
云昭眸光微动:
“怎么要?”
“就是邀请像我爹这样的富商到酒楼之类的地方,然后让大家给他钱,若是不给的话,等税吏来征收商税时,他就会想办法把商户们要交的商税变多!”
钱多多其实也没太弄明白他爹昨天跟他讲的具体怎样让商税变多的法子,
但他记得大致情况:
“除此之外,他好像还可以保证各家的货物不被山匪抢掠!”
“一个典吏,再加上他那县丞姐夫,两个人怎么可能保证得了这些?”
云昭了然:
“除非,那山匪就是他们自己人。”
“我爹也说过这事儿!”
江渡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家镖师走镖,经常要从白水县外那边过,据说那帮山匪整日里神出鬼没的,这些年剿了好些次匪,都愣是没将他们剿干净。
不过……我家有个镖师叔叔说,他之前有一次跟那帮山匪交手的时候,打落过其中一人蒙面的那块布,看到了对方的脸。
后来隔了许久,他似乎又在咱们青木县见到了那人。”
“我之前看到过咱们太州大致的县镇分布图,咱们青木县跟白水县之间好像还隔着一个县。”
云昭若有所思:
“正常情况下,那些山匪就算是进城采买,也不可能到咱们这儿来。”
“所以我那个镖师叔叔一开始也以为自己认错了。”
江渡赞同道:
“但后来他又看到了那个山匪腰间别着的一把小短刀,镖师叔叔说那小短刀挺特别的,他之前只在那山匪身上看到过。”
长得相似还可能是撞脸了,
但长得相似身上某种特别少见的东西也一样,那就不太可能是巧合了。
云昭眉眼一弯,脑子里有了主意,神情顿时也松快起来:
“知道那些山匪会来咱们青木县,这事儿就好办了!”
“啊?”
江渡和钱多多两人一脸懵:
“为什么?”
“这不是很明显了吗?”
云昭两手一摊:
“咱们太州跟长安之间离得还是很近的,勉强也可以算得上是戏文里唱的天子脚下了吧?
天子脚下,山匪却这么猖獗,显然不合理。
但这种事情,一个县丞肯定压不下来。”
“你的意思是知……”
江渡嗓音骤然拔高,但很快,又被她狠狠压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你的意思是,知州大人很可能也是他们一伙的?”
“没错。”
云昭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
“而且你刚刚不是说剿匪剿了很多次,都没把人剿干净吗?
你想想,太州剿匪,太州知州能不参与吗?”
“那,那我们怎么办?”
江渡声音弱弱的:
“我们就想对付一个齐世杰,这怎么连知州大人都牵扯进来了?”
“要不还是给钱吧。”
钱多多更是直接打起了退堂鼓:
“大不了我这几个月少吃点零嘴。”
他们就三个小孩子,怎么对付得了知州大人啊!
那对他们这些平民老百姓来说,可是大大大大大官了!
“怕什么?我们对付不了,还有县令大人啊!
不是说那县令大人其实也是个有本事的吗?”
云昭招了招手,示意两人靠近些:
“咱们这样……”
“就这样?真能行吗?”
“能不能行的到时候不就知道了!你们就说干不干吧!”
“……干!”
成年人才要权衡利弊,小孩子全凭热血。
三个人很快就在小小的马车厢内达成了一致,
只是这热血在抵达云松书院的时候,又稍稍冷却了几分——
“刚刚说的那些事儿之后都能办,但现在我觉得齐世杰可能会带人在这儿堵咱们。”
钱多多用力咽了口唾沫:
“咱们要是现在就被堵了,之前商量的那些是不是就全白费了?”
“让你之前跟我好好练功你总是偷懒!”
江渡瞅准时机吐槽:
“你要是没偷懒,现在直接运着轻功往里冲,他们还能追到夫子面前去不成?”
“那就算我没偷懒,不是还有阿昭吗?”
钱多多理亏地小声嘟囔:
“阿昭没偷懒,但她才七岁,还练不到那个地步。”
“那咱俩也可以带着她一起!”
现在这是让她一带二,她哪儿做得到啊!
“好了,等等就是了。”
云昭无奈:
“他们又不可能一直守在这儿,大不了等他们先进去嘛!”
“等他们进去,咱们再进去的话,肯定就迟到了。”
钱多多苦着脸:
“你们俩肯定没事,但我就不一定了。”
“谁让你不用功。”
江渡幸灾乐祸:
“练功也偷懒,念书也偷懒,但凡有一样你没偷懒,现在都不用发愁!”
钱多多:“……”
三个人在书院外等了好一阵儿,
直到书院里头传出朗朗读书声,这才火烧屁股似的从马车上下来,朝着丁字五号斋飞奔而去。
然后不出意外的,被余夫子拦下了——
“念在你们三个都是从家中赶来,且也没有迟来太久的份上,便将老夫昨日布置的功课背诵一遍吧,
若是无误,便可回到你们各自的位置上坐下,
若是背不下来……”
余夫子冷笑一声,握在手里的戒尺轻拍了拍掌心:
“云昭,从你先开始!”
钱多多:“……”
他就说吧!阿昭跟阿渡两个人肯定没什么问题的,有问题的只有他一个人!
呜呜呜,夫子甚至都不舍得让他的好学生多站一会儿!
眼巴巴地看着云昭和江渡两人背完夫子昨日交代的内容顺利入座,
钱多多哭丧着脸,喜提了十个手板。
当着夫子的面儿,他也不敢吱声,
只等着中午到膳堂吃饭的时候,才坐在离着夫子们不远的地方,哭唧唧地跟云昭二人诉起苦来:
“你们是不知道,夫子打人真的特别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