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说完这句话，车内的空气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孟宗林，“法国那年的疫情，医院档案真的乱到这个程度？”
赵安愣了一下，“确实是，那年巴黎的医院系统几乎崩溃……”
“行了。”
孟宗林骤然打断了赵安的话。
也不知道自己在较劲什么？
她不就是一出国就和那个废物男人结婚有了孩子么？
铁板上钉钉子的事了，他却还抱着一丝期望。
他们当年，每一次都做安全措施了。
怎么也不会是自己的。
不然，她怎么可能会生下来？
他其实心里很清楚的，只是不愿意接受这个可悲的现实。
孟宗林垂下眼，看着指间那半截烟。
火光一寸一寸地往上爬，离指尖越来越近。
白色的烟灰已经攒了长长一截。
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落下。
长久的静默，车厢里仿佛是罩着一层三九寒霜。
孟宗林忽然开口，“那个男人没跟她们母女一起回国？”
赵安抿了抿唇。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决定把话说完，“据他所在公司的内部消息，他已经提交了辞呈，最迟下周会回国。”
话音落下的瞬间，孟宗林的手指猛地收拢。
赵安甚至没来得及出声阻止。
他眼睁睁看着后视镜里的男人，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那截还在燃烧的烟头。
火光在指腹间“嗤”地一声熄灭。
皮肤被灼烧的气味混着残存的烟草味钻进鼻腔。
孟宗林面无表情地把掐灭的烟头丢进车门储物格，甩了甩手，像是在拍掉一粒灰尘。
虎口处已经泛起一圈红痕，在冷白的手背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垂眸看了一眼，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
赵安忽然想起四年前的那个晚上。
顾小姐在国外和人结婚的消息，是过了大半年才传回来的。
当时孟总已经回了周家。
那天晚上，孟宗林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赵安推开办公室的门，满地的烟蒂像下了一场灰白色的雪。
窗台上那面墙上有一片干涸的血迹。
孟宗林坐在办公椅上，右手裹着一条染红的毛巾，眼睛是肿的。
和那天晚上比起来。
今天只是用手指捏个烟头，确实不算什么了。
但是…
跟了孟总这么多年，此刻的赵安却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孟总完全干得出破坏别人家庭这种事。
果然。
下一秒，后座的男人开口了，声音冷得像是从冰层底下渗上来的水。
“那也是个废物，老婆孩子都照顾不好，还要她一个人回国。”
赵安明智地选择不接这句。
他迅速转移话题，清了清嗓子：“对了孟总，南城那边也有消息，顾清峄已经在南城注册了一家新能源公司，手头有一个光伏配套项目正在对接，南城几个本地企业家对他倒是有兴趣，但都在观望，毕竟顾家刚出事，谁也不敢贸然下注。”
赵安觉得既然话赶话说到这儿了，不如顺嘴把之前的事也汇报一下：“还有，之前顾清峄那个官司，那个陷害他商业贿赂的供应商，如果不是我们这边及时把关键线索递过去，他怕是连开庭前的保释都撑不过去。”
孟宗林没接话。
他偏过头，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顾家会出这样的事，他当时就警告过顾清峄。
只是，顾清峄怎么可能会听他的话？
五年前顾清峄就恨不得弄死他了。
到了现在，顾清峄怕心里都觉得顾家的公司会走到这一步，还是他孟宗林在背后搞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