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彻底浇灭了苏溪那点妄念，外面的太阳能把柏油马路晒化的热天，苏溪却浑身寒凉入骨，她垂下眼睑，艰涩开口：
“是我高攀了。我今天会搬走。”
她眼圈通红，泪珠在眼框打着转倔强得不肯落下，十分刺目。
“嗯？”霍廷章似乎没听清，正准备开口，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敏敏”，霍廷章整个神情都变柔和了，快步走到阳台，关上门才接起电话。
霍廷章除了在床上，清醒的时候向来是直呼她全名。
给她号码备注也是清白的“苏溪”二字。
苏溪拿起手机，快速搜索到林敏儿的社交账号。
她点进去，置顶是6月15号发的，一张男人在台灯下伏案的背影，配文“毕业论文也太难了吧，还好我有宇宙无敌外挂。”
霍廷章是6月14号出的国。
苏溪想放大那张背影，系统却提示动态已删除。
她退出去，又点进来，刷新到最近一条动态是林敏儿戴学士帽跟霍廷章并肩站在台上，配文“谢谢所有陪我长大的人”。
再往前刷，是一个与苏溪完全不同的世界。
城堡一样的房子里的生日舞会、全球旅游打卡地标建筑、万人礼堂大提琴独奏、穿高定礼服参加各种名媛派对……
越往后翻，苏溪脑子里越充斥着四个字：门当户对。
胸口像被人攥住了，呼吸困难。
鼻腔似乎有一股她家客厅的霉湿味，一闭眼就是堆着酒瓶跟吃剩的外卖盒的桌子，永远横七竖八插满烟头的烟灰缸。
她爸为了十万彩礼，要将还没成年的她，送给刚死了老婆的老男人。
她菜刀架在脖子上，最终给父母打了一百万的借条，还他们得养育之恩，才逃过一劫。
她以全省状元的成绩考进京大，他们拿走她三十万的奖学金，还要她大学期间每个月分期还两万，剩下的毕业三年内还清。
她上了大学还特意找法学院的学霸咨询过，她爸妈让她签的借条，像是专门找律师拟的，一点逻辑漏洞都没有，她要是不还，就会变成巨额高利贷，能活活勒她一辈子。
她是脖子上戴着镣铐，来上的大学。
她妈每次打电话，都是要钱的，她实在没钱给，就骂她“赔钱货”、“白眼狼”、“贱骨头”，什么难听骂什么。
那个小她两岁的弟弟，初中就偷拍她洗澡换衣服，拿照片出去卖，她整个青春期都在周围人带颜色的打量下度过。
她与霍廷章，怎么不算是泥潭仰望明月。
他选林敏儿才正常。没有林敏儿，也会有张敏儿，李敏儿……
苏溪打量着阳台打电话的男人，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穿上衣服宽肩，窄腰，长腿。脱了衣服腹肌，人鱼线，公狗腰，一张建模脸配低音炮，床上还很有服务精神。
他不单单家世显赫，二十九岁掌管着市值千亿盘根错节的家族企业，心计手段可见一斑。
不得不承认，霍廷章满足了她对男人的所有幻想。
这三年，她吃得挺好，就当做了一场美梦好了。
霍廷章打完电话回来：“有事出去一趟。”
苏溪回过神来，霍廷章已经拿起外套匆匆出了门。
苏溪去找吃的，有点意外，从来不开火的厨房，锅竟然是热。
里面温着小米粥，温度刚好入口。一碗下去，五脏庙都舒坦了。
苏溪四下看了眼，没见到佣人吴妈，大概做完饭就走了，总不可能是霍廷章做的，他怎么可能会为她下厨，还正好煮了她爱吃的。
苏溪吃完，回卧室取出行李箱，拿出纸笔，一卷垃圾袋，一边整理一边清点。
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清理掉房子里属于她的痕迹，牙刷毛巾拖鞋这类的私人用品通通都扔掉，整个客厅堆了十几个黑色垃圾袋，她一趟趟运到。
霍廷章送的各种名贵包包、拍卖的珠宝奢侈品，不好轻易挪动的，她列了满满三张A4纸，标注了放在什么位置。
他特别热衷给她卡，塞满了她的钱包，好在她向来有自知之明，从来没动过他的钱，不然她眼下还真还不起。
收拾到最后，发现能带走的，其实没多少。
全部做完，天已经黑透了，霍廷章依旧没回来。
删除她在别墅的指纹密码时，苏溪本想打电话跟他说一声，想到他是接了林敏儿电话走的，她这时候打过去，倒像是故意搞破坏。
他今晚大约是顾不上她的。
于是，她在玄关留了张字条。
霍廷章的别墅在城郊，她走了很远才走到地铁站，赶末班地铁回了学校，室友们都出去狂欢了，宿舍就她一个。
好在毕业季，学校门禁延迟了，否则她房子还没租好，晚上住宾馆又是一笔开销。
精疲力尽，洗完澡，倒头就睡着了，一整夜丝毫没听见手机的振动。
第二天一早，打开手机一看，通红一片，几十个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
大部分是霍廷章的号码，还有几个陌生号码。
打开霍廷章的微信往上翻：
最早一条是夜里十二点十分：【在哪？】
【接电话！】
凌晨一点十五：【我在你宿舍楼下。】
【下来！】
凌晨两点四十：【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下来！】
凌晨四点：【明天过来，把你的东西拿走。】
他昨天夜里来学校了？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霍廷章的滔天怒火。
昨天该说的，她都说清楚了，属于她得痕迹的也都清理干净了。剩下的都是霍廷章买的，贵重物品她一个也没拿。
最多是漏了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
苏溪顿住回电话的手指，回了三个字：【扔了吧。】
对话框立马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一秒，两秒，十秒，苏溪一直没有收到新消息，却能感受到来微信对话框的压迫感。
大概过了一分多钟，
霍廷章：【当我是家政服务？】
正想着该怎么回，霍廷章又发了张图片过来。
苏溪揉揉眼睛，看完整个人都红温了。
图片里，赫然是一排或黑色或白色布料极少，形状不可描述的衣服。
她怎么忘了衣柜夹层里面藏着的东西。
霍廷章：【我没有让女朋友穿前任衣服的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