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接下来的三天，黄蓉一直住在醉仙楼。
她占了隔壁的丙字厢房，跟杨康的乙字房只隔一堵墙。门是从里面插上的，她每晚睡觉前都要检查三遍门栓。
杨康没有任何逾矩的举动。
白天他不是看书就是在院子里练功，偶尔出门一趟，回来的时候总会带些吃的。有时候是一包桂花糕，有时候是几个新鲜的梨子，有时候是一壶好茶。
他从不主动去找黄蓉搭话，也不刻意讨好她。东西买回来就放在她房门口，敲两下门，然后就走了。
黄蓉第一天没拿。第二天犹豫了一下，拿了。第三天，她直接在杨康敲门的时候就把门打开了。
“今天是什么？”她探出头问。
“张家口的酱牛肉，刚出锅的。”
黄蓉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切得整整齐齐的牛肉片，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牛肉？”
“猜的。”
黄蓉“嘁”了一声，但嘴角忍不住翘了翘。端着牛肉回了自己房间，吃了两片，又觉得一个人吃没意思，犹豫了一下，端着盘子去了杨康的房间。
杨康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手里拿着毛笔，在写什么东西。
“你在干什么？”黄蓉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
纸上画的是一幅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看起来像是什么建筑的图纸。
“随便画着玩。”杨康说。
黄蓉盯着那张图看了好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阵法？”
杨康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果然聪明。他画的确实是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型——准确地说，是他根据九阳神功心法中附带的一些玄学知识，结合前世学到的一些物理原理，琢磨出来的一个防守布局。
“算是吧。”他没否认。
黄蓉的眼睛亮了。
她从小跟着爹爹学奇门遁甲、五行八卦，对阵法一道颇有天赋。看到杨康画的这个图，她一下子就来了兴趣。
“你这里画错了。”她指着图上一个节点，“这个位置应该偏左三寸，不然气脉不通。”
杨康低头看了看，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他拿起笔，按照黄蓉说的位置修改了一下。改完之后，整个图的布局确实顺畅了很多。
黄蓉站在旁边，越看越入迷，忍不住又指出了两三个问题。杨康一一采纳，改完之后，两人对着那张图讨论了小半个时辰。
黄蓉说到兴头上，干脆拉了张凳子坐下来，从杨康手里抢过笔，自己在纸上画了起来。
“你看，如果把这个节点换成乾位，再配合坎水的走势，整个阵眼就活了。”
她画得飞快，线条流畅，一看就是从小练出来的功底。
杨康坐在旁边看着，没说话，脸上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黄蓉画完，抬头看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杨康说，“就是觉得你画得比我好。”
“那当然。”黄蓉扬起下巴，得意了一瞬，随即又反应过来，板起脸，“少拍马屁。”
她把笔放下，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刚才跟这个人聊了快半个时辰，聊得还很开心。
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不是应该恨他吗？不是应该时刻保持警惕吗？怎么不知不觉就跟他讨论起阵法来了？
黄蓉心里有点不安。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对方在阵法上确实有两把刷子，她只是单纯的学术交流，没别的意思。
“你懂阵法？”她试探着问。
“略知一二。”
“你还懂什么？”
杨康想了想：“会做饭，算吗？”
黄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你会做饭？”
“明天中午给你做一顿试试？”
黄蓉的眼睛不由自主地亮了一下，但她很快压下去，冷哼一声：“谁稀罕吃你做的饭。”
“那算了。”杨康把桌上的图纸收起来，“我明天给自己做，你想吃就来，不想吃就算。”
黄蓉没说话，端着已经凉了的酱牛肉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看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在想一件事——这个男人，文的会阵法，武的能隔空碎树，还会做饭？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第二天中午，黄蓉准时出现在了杨康的房间里。
她是被香味勾过去的。那股味道从隔壁飘过来，穿过门缝，钻进她的鼻子里，勾得她坐立不安。
她告诉自己，只是去看看，不一定吃。
结果一进门，看到桌上摆着三道菜——一盘糖醋小排，一碗蛋花汤，一碟凉拌黄瓜。卖相算不上精致，但那股香味实在馋人。
杨康正在用抹布擦手，看到她进来，也不意外，只是指了指桌上的碗筷：“坐吧。”
黄蓉坐下来，夹了一块糖醋小排放进嘴里。
外酥里嫩，酸甜适中，肉汁在口中迸开。
她的眼睛睁大了。
好吃。
不是“还行”那种好吃，是真的好吃。她在桃花岛上吃了十几年的饭，爹爹府上的厨子手艺也不错，但眼前这道糖醋排骨，丝毫不输桃花岛厨子的水平。
“怎么样？”杨康坐下来，给自己盛了碗汤。
黄蓉嚼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一般。”
杨康看了她一眼，没揭穿她已经连着夹了三块的事实。
那一顿饭，黄蓉吃了大半盘排骨，喝了两碗蛋花汤，连凉拌黄瓜都没放过。吃完之后她摸着肚子，对杨康的评价从“一般”变成了“凑合”。
杨康也不在意，收了碗筷去洗。
黄蓉坐在椅子上消食，看着他在窗边水盆里刷碗的背影，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个人会武功，懂阵法，还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饭菜。他有钱，有貌，性格也不讨人厌——除了那天晚上干的混蛋事之外。
她觉得自己的恨意正在一点点消退。
不是原谅，只是……淡了。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慌张。
她站起来，对着杨康的背影说：“明天你做什么？”
杨康头也没回：“你想吃什么？”
“……红烧鱼。”
“行。”
黄蓉快步走出房间，回到自己的厢房，关上门，脸上有点发烫。
她骂自己没出息。
但第二天中午，她还是准时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