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拿起那件衣服，料子是上好的苏绣锦缎，触手丝滑，做工精致，比她自己带来的任何一件衣服都要好。这个男人，心思竟然如此细腻？他到底是恶棍，还是……黄蓉彻底迷茫了。
她坐在床上，盯着那套鹅黄色的衣裙看了很久。
脑子里两个念头打架。
一个说：走，现在就走，拿上金子，出门左拐，再也不回头。
另一个说：走了又怎样？清白已经没了，回去怎么面对爹爹？爹爹那个脾气，知道了非杀人不可，万一打不过这个姓杨的，怎么办？
黄蓉咬着嘴唇，手指攥着那件衣裙的袖子，攥得发皱。
她不是没想过硬闯出去。可她现在浑身酸软，内力也使不出来，跑都跑不利索。就算跑出去了，她一个人，这副样子，能去哪？
桌上那碗醒酒汤还冒着热气，飘出一股酸梅的味道。
黄蓉犹豫了半天，到底还是端起来喝了。
不是她不恨，是她真的头疼得厉害，不喝不行。
醒酒汤入腹，热热的，胃里舒服了不少，脑子也清醒了一些。
她开始理性地分析眼前的局面。
第一，这个叫杨康的男人，武功很高，高到她完全摸不透底。第二，他有钱，出手阔绰，身份不简单。第三，他说过可以放她走，而且看起来不像是在骗人。第四……
第四，他好像对自己确实没有恶意。
黄蓉咬了咬牙。没有恶意？那昨晚算什么？
可转念一想，如果他真的心怀不轨，今早为什么还给她准备衣服、醒酒汤，甚至主动说可以放她走？
要挟她？没有。威胁她？也没有。逼她做什么事？更没有。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房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停住了，没有敲门的动作。
片刻后，杨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汤喝了吗？”
黄蓉没回答。
“我在外面等，你想好了就出来，不急。”
脚步声远去了。
黄蓉呆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拿起了那套衣裙。
她告诉自己，先换上衣服，先出去看看情况，观察观察这个人。如果他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她再想办法脱身也不迟。
反正她黄蓉，什么时候吃过亏？
嗯，除了昨晚。
换好衣服，她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
不得不说，这套衣裙的尺寸竟然完全合身，连腰围都分毫不差。这个杨康，眼力也太毒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杨康就坐在走廊尽头的栏杆边，手里拿着那把折扇，正望着楼下的街道出神。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目光落在黄蓉身上，停了一瞬。
“挺合身。”他说了两个字，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楼下。
黄蓉站在门口，心里堵得慌。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质问和愤怒，结果这人就说了“挺合身”？
“杨康。”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嗯？”
“我选第一个。”
杨康转过头看着她，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点了点头：“行。金子在房间桌上，你拿了就走。”
黄蓉愣住了。
他就这么答应了？连挽留一下都没有？连问一句“你确定”都不问？
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出的不舒服。
“你……你就不怕我告诉我爹爹？”她忍不住说道。
杨康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你爹爹是谁？”
“我爹爹是——”黄蓉话到嘴边，猛地收住了。
她差点就说出来了。
这个男人，三言两语就差点套出她的底细。黄蓉心里一惊，警惕顿时拉满。
“你故意的。”
“我只是随口一问。”杨康站起来，把折扇别在腰间，“你要走就走，不用跟我报备。”
他说完就往另一头的房间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那身乞丐装我让人洗了，还没干，放在厨房后院晾着。如果你要换回去的话。”
黄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她发现自己的脚没有动。
明明说了要走的，为什么脚不动？
黄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漂亮的鹅黄衣裙，又想了想那身脏兮兮的破衣烂衫。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走啊，你倒是走啊。
她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坐到椅子上，托着腮，盯着桌上那锭金子发呆。
走？去哪？
她行走江湖两年，说好听的叫自由自在，说难听的，就是居无定所、颠沛流离。吃了上顿没下顿，冷了没人管，饿了没人问。昨天要不是被店小二推搡，她也不会那么狼狈。
回桃花岛？
不想回去。她就是因为不想被爹爹管着才跑出来的。
继续流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净了不少——昨晚那盆热水，是他打的。
黄蓉坐了很久。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那锭金子上，明晃晃的。
她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选第一个，也不是选第二个。
她选第三个——暂时留下来，观察这个人，搞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来头。等她恢复了力气，摸清了他的底细，再决定走不走。
嗯，就是这样。
她黄蓉，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做完决定，她反而轻松了不少。起身推开门，走到杨康那间房门口，敲了敲。
门开了，杨康看着她，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我不走了。”黄蓉说，下巴微微扬起，“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不许碰我。第二，我想走随时可以走。第三，你必须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杨康靠在门框上，把她这三个条件听完，沉默了几秒。
“第二条和第三条，我答应你。”
“第一条呢？”
杨康看着她，嘴角勾了一下，没说话。
黄蓉的脸“腾”地红了。
“你——！”
“饿了吗？我让人送午饭上来。”杨康转身往屋里走，丢下一句，“你爱吃什么？”
黄蓉气得牙痒痒，但肚子确实又开始叫了。
“……红烧肉。还有鱼。”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