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郭伯伯什么时候骗过你？”
“多谢郭伯伯！”杨过连连点头，脸上喜色藏不住了。
郭靖拍拍他的肩膀，扭头看向黄蓉身后的女儿。
郭芙正探着脑袋看热闹，一见父亲目光扫过来，脖子立马缩了回去。
“爹爹，我可没动手啊。”
“你是没动手。”郭靖淡淡道，“可他们打起来的时候，你有没有在旁边起哄呢？”
“我……”郭芙眼珠一转，下意识去看黄蓉，“娘……”
黄蓉似笑非笑道：“看我做什么？你爹爹今日难得如此清明，你可别想蒙混过去。”
郭芙傻眼了。
她本以为母亲会替自己说话，结果爹娘今天站到了一边。
“小小年纪，看见同门争斗，不知劝阻，反而在旁边起哄。”郭靖板着脸道，“罚你抄三遍《论语》，抄完拿来给我看。”
“三遍？”郭芙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爹爹，这也太多了吧？”
“嫌多，那便五遍。”
“三遍就三遍！”郭芙气呼呼一跺脚，转身跑开了。
大武小武也不敢久留，互相搀扶着出了院子。
柯镇恶脸色依旧不好看，铁杖在地上重重一点，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黄蓉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靖哥哥虽把道理都说清楚了，可大师父对欧阳锋和杨康那份恨，哪是几句话就能消解掉的？
这件事，只怕还没完。
很快，院子里只剩下郭靖、黄蓉和穆念慈三人。
穆念慈红着眼睛走到郭靖面前，郑重行了一礼道：“郭大哥，多谢你。”
“穆世妹，你这是做什么？”郭靖把她扶起来道，“你们既来了桃花岛，咱们便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见外？”
郭靖手掌握住她手臂的那一瞬，穆念慈娇躯轻轻一颤。
这些年她一个人拉扯杨过，日子过得清苦，身形远不如黄蓉丰润，甚至有些单薄。
可眉眼间那份柔弱温婉，偏偏另有一番动人滋味。
可谓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郭大哥？”穆念慈被他看得脸上发热，下意识挪开了目光。
郭靖这才回过神，松了手道：“额，穆世妹，你先带过儿回去休息吧。”
“嗯。”穆念慈轻轻应了一声，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郭靖一眼。
郭大哥今天跟往常，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了。
郭靖目送她走远，腰上忽然一疼。
低头一看，一只白皙的小手正捏着他的软肉，慢悠悠拧成一圈。
“蓉儿？”
黄蓉若无其事松开手道：“怎么？”
“好端端的，掐我做什么？”
“没什么。”
黄蓉绕到他面前，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她今日穿一身翠色衣裙，腰间束着碧绿丝带。
春风一过，衣带和裙摆一起晃荡，整个人明媚得晃眼。
“我只是觉得，我的靖哥哥今天好威风呢。”黄蓉仰脸看着他，“又会讲道理，又会收买人心，三言两语就让大师父服服帖帖。”
“连穆姐姐母子也感动得要哭呢。”
郭靖听出了她话里的酸味，伸手把人揽进怀里：“怎么，蓉儿吃醋了？”
“我才没有。”黄蓉靠在他胸前，手指一下一下点着他的衣襟，“我只是奇怪。”
“早上醒来便油嘴滑舌，刚才面对大师父，又一套一套的。”
“我的傻哥哥，你昨晚究竟做了什么梦？怎么一觉醒来，像开了心窍似的？”
郭靖沉吟片刻道：“我也说不清。”
“就是早上醒来后，忽然觉得从前许多想不明白的事情，如今稍微一想，便能想通了。”
“以前说不出口的话，现在也能说出来了。”
这话当然是假话，可也不全是假话。
黄蓉眼珠一转，煞有介事笑道：“莫非是靖哥哥修炼九阴真经多年，昨晚又受了噩梦刺激，一下冲开了心窍？”
“或许吧。”郭靖顺杆而下。
黄蓉“扑哧”一笑，抬手捏捏他的脸。
“对了蓉儿，我以前真的很笨吗？”
“倒也不是笨。”黄蓉一本正经道，“只是旁人心里有九窍，靖哥哥大概只有一窍而已。”
“那现在呢？”
“现在呀……”黄蓉围着他打量了一圈，“至少有三四窍了。”
郭靖双手搂住她的腰，往怀里紧了紧：“才三四窍？”
“嗯哼，还嫌少啊？”
“嗯，太少了，能不能再多一点？”
黄蓉嘻嘻一笑，双手在郭靖脸上搓动道：“那，看你表现咯。”
郭靖低头，看着她根根分明的睫毛，吹气道：“那我要怎么表现？”
黄蓉抿嘴一笑道：“这种事情，还要蓉儿教你吗？”
“要的，怎么不要，以前蓉儿不是最喜欢教我吗？”
“以前是以前。”黄蓉捧着他的脸，左右瞧了瞧，“现在靖哥哥变聪明了，要学会自己琢磨。”
郭靖没有说话，只伸手把她腰间那条碧色丝带轻轻一拉。
黄蓉衣襟瞬间散开了一些。
她轻呼一声，抬眼瞪他，眸子里却没有半点恼意：“靖哥哥！”
郭靖坏坏一笑，又把衣带系了起来，道：“蓉儿，你说我这算不算长进？”
“呸，偷袭自己老婆算什么长进？”
郭靖笑而不语，低头，一脸深情道：“好蓉儿，我现在好想亲亲你。”
黄蓉怔了一下，然后眉眼弯弯道：“傻瓜，现在倒知道先问了？”
她嘴上这样说，手已勾住郭靖脖子，仰起脸，闭上了眼睛。
郭靖再忍不住，俯身衔取香吻。
二人夫妻多年，彼此一呼一吸都熟悉到了骨子里。
黄蓉起初还想拿捏他一下，故意不肯回应。
可郭靖今天偏比往常有耐心，只揽着她，慢慢磨着她那一点故作矜持。
没过多久，黄蓉便忍不住笑了一声，主动贴近几分。
“坏哥哥……”
她声音含糊，像埋怨，又像撒娇。
郭靖松开她一些，舔了舔唇道：“不是蓉儿让我表现的吗？”
黄蓉脸颊微红，眸中水光流转。
两人正亲热，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丫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老爷夫人，不好啦！”
“柯老太爷让我们备船，说要离岛！”
黄蓉脸上笑意瞬间收了。
郭靖也眯起眼睛。
果然，以柯镇恶的性子，方才吃了那么大一个闷亏，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往柯镇恶住处赶。
屋里，柯镇恶已收拾好包袱，正坐在桌边等船。
“大师父。”郭靖迈步进屋，“您这是做什么？”
柯镇恶冷冷道：“你这里如今连欧阳锋的传人都容得下，我这个老瞎子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大师父待我恩重如山，这里永远是您的家。”
“我可不敢攀亲！”柯镇恶怒道。
“大师父，过儿还只是个孩子。”
“他爹当年也是孩子！”柯镇恶的声音陡然拔高道，“杨康认贼作父，卖国求荣！”
“还联合欧阳锋害死你五位师父！”
“如今杨康的儿子又拜欧阳锋为义父，还学了他的蛤蟆功！”
老人喘了一口气，胸口起伏。
“靖儿，我把话放在这里了，今日是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郭靖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倒也没生气。
柯镇恶固执是固执，可他这份恨意不是凭空来的。
江南七怪，情比金坚，指望这位老人听几句道理就把仇恨放下，本就不现实。
郭靖刚想再劝，门外忽然响起穆念慈的声音：“柯大侠，您不必走，要走也该是我们母子俩走。”
穆念慈带着杨过走了进来。
她神情出奇的平静，显然主意已经定了。
郭靖皱眉道：“穆世妹，你们孤儿寡母，若是离开桃花岛，又能去哪里？”
“天下这么大，总有我们母子的容身之处。”穆念慈勉强一笑道，“郭大哥，你和蓉儿肯收留我们母子，已是天大的恩情。”
“不能因为我和过儿，就让你和恩师反目。”
她转过身，面对柯镇恶道：“柯大侠，您留下吧，要走也是我们走。”
说完，她慢慢弯下腰，深深行了一礼。
杨过两只拳头捏紧了。
“娘，您别这样！”他咬牙道，“咱们又不是非得赖在这岛上，走就走！”
“过儿！”穆念慈呵斥道。
杨过梗着脖子，眼睛通红道：“反正在他们眼里，我爹是坏人，我义父也是坏人，所以我天生就不是好东西！”
郭靖看着他，忽然开口道：“谁说你天生不是好东西了？”
杨过一怔。
郭靖走到他面前：“你今日下手太重，我罚你，大武小武以多欺少，我也罚他们。”
“是非对错，只看你做过什么，不看你是谁的儿子，我若真认为你天生不是好东西，方才何必替你说话？”
杨过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桃花岛不适合你。”郭靖接着道，“不是因为柯公公容不下你，而是因为你年纪渐长，需要一位正经师父为你打根基。”
“所以，我准备送你前往终南山，拜入全真教门下。”
“全真教？”杨过眼里的光一下就灭了。
他认定郭靖这样，就是换了个好听的说法要撵他走。
郭靖也看出了他的心思，语重心长道：“送你去全真教，是让你学真正的本事，不是把你丢给别人。”
“你若有错，我亲自罚你。”
“可别人若无缘无故欺你，你也给我记住，你身后还有郭伯伯。”
杨过整个人一颤。
他仰起头，望着眼前这个高大威武的男人。
他打小就没有父亲。
穆念慈是疼他的，可一遇事，永远是母亲陪着笑脸，低声去求别人。
这种被人护着的感觉，他从没有过。
杨过鼻尖发酸，赶忙偏过头去，嘴上还硬着：“谁要你护了……”
郭靖笑了笑，也不揭穿他。
穆念慈看着这一幕，眼圈又红了：“郭大哥……”
三个字喊出来，后面的话，她一时竟不知从哪儿说起了。
黄蓉沉思片刻，也开口道：“穆姐姐，靖哥哥这个安排，我看也不错。”
“丘道长收杨康为徒，与杨家本就有一段师徒缘分。”
“全真教又是玄门正宗，门下弟子众多。”
“过儿若能在那里打好根基，将来再由靖哥哥亲自教导，必然比现在留在桃花岛更好。”
穆念慈看向儿子。
杨过嘴上没答应，表情已经松了。
她轻轻点头道：“既然是郭大哥的安排，那我们母子便听郭大哥的。”
“只是终南山路途遥远，我们母子自己前去便好，不能再麻烦郭大哥了。”
“你们自己去？”郭靖摇头道，“过儿年纪尚小，你身子又不好，路上若遇到麻烦怎么办？”
“这一趟，我亲自送你们去。”
穆念慈下意识看向黄蓉：“这……这不太好吧？
郭靖也转头看黄蓉。
黄蓉眨眨眼睛，嫣然一笑道：“有什么不好的？”
“正好，丐帮沿途也有几处分舵需要巡视，我也许久未曾离开桃花岛了。”
她走到郭靖身旁，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挽得很紧道：“靖哥哥，穆姐姐，这一趟，蓉儿陪你们一起去！”
郭靖看看怀里笑靥如花的黄蓉，又瞧瞧对面的穆念慈。
一个是自己明媒正娶、聪明绝顶的妻子。
另一个是曾与自己定过婚约、温柔守寡多年的娇美弟媳。
无论如何，看起来，这一路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