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咕……呱……”
一声怪异低鸣，自岸边密林深处传出。
杨过站在船头，甚至顾不上和郭靖、穆念慈打声招呼，就腾空而起，跃向岸边。
“过儿！”穆念慈听见动静，从船舱里快步走出来。
她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散去，神色却已被担忧取代。
眼看杨过就要离开甲板，她下意识追出两步。
海风一吹，她脚下一个不稳，娇躯一晃，险些跌倒。
好在郭靖扶住了她，柔声道：“别着急。”
穆念慈于是迅速站稳，向旁边退开半步，担忧道：“郭大哥，过儿他……”
“放心吧，欧阳锋不会伤他的。”
郭靖望着远处掠向山林的杨过，语气极为平静。
他早已认出了那个声音。
穆念慈却仍旧放心不下，忧心忡忡道：“可欧阳锋神志不清，万一……”
“正因为神志不清，他才把过儿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靖哥哥。”
便在此时，黄蓉也来到郭靖身边，朝密林方向望了一眼。
“真是欧阳锋啊？”
“是他。”郭靖点头道。
黄蓉眉头微蹙道：“要不要把过儿叫回来？”
“不必。”郭靖看着远处杨过迅速消失在林间的背影，若有所思道：“过儿和他感情很好，咱们若是强行阻拦，只会让他心生不满。”
黄蓉转头看向丈夫：“靖哥哥倒是懂过儿的心思。”
郭靖淡淡一笑道：“孩子嘛，缺什么，便最惦记什么。”
杨过从小没有父亲。
穆念慈虽然对他百般疼爱，可有些东西，母亲就是给不了。
欧阳锋即便疯了，却愿意毫无保留地教他武功，也愿意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护着。
对杨过而言，这份感情自然是难得且真挚的。
同样的道理，若是郭靖也能给他足够的认可、保护和重视，这小子只会把他看得比欧阳锋更重。
“靖哥哥，咱们也下去吧。”
黄蓉说着，抬手替他整理被海风吹歪的衣领。
穆念慈站在一旁，目光不经意落在两人身上。
黄蓉指尖摸了摸郭靖下巴。
郭靖一把抓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笑道：“这点小事也要蓉儿操心。”
“谁让你笨手笨脚的？”
黄蓉嘴上嫌弃，眉眼间全是爱意。
穆念慈迅速移开目光。
刚刚船舱里那一幕，再次浮现，她的心跳又乱了几分。
海船已经靠岸。
几名船工放下木板，穆念慈快步走到前面，却在踏上木板时迟疑了一下。
昨天登船时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郭靖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犹豫，先一步走到木板中央，伸手道：“过来。”
穆念慈抬眼看他，本想说自己可以，但最后还是将手递了过去。
郭靖抓住她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带到了岸上。
黄蓉轻盈落在两人身旁，笑吟吟道：“穆姐姐有靖哥哥照顾，我倒省心了。”
穆念慈心头一跳，连忙将手抽了回来：“多谢郭大哥。”
郭靖不以为意，只转头望向树林道：“走吧。”
三人循着声音走进树林。
没走多远，便看见杨过围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老人说个不停：“爸爸，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欧阳锋抓着杨过的肩膀，左看右看，像是在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臭小子，这些日子跑哪里去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没人欺负我。”杨过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郭靖，“郭伯伯对我很好。”
欧阳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郭靖？”
他把杨过拉到身后，一脸警惕道：“你又来抢我儿子？”
“爸爸，郭伯伯不是来抢我的。”杨过连忙解释道，“他要送我去全真教学武。”
“全真教？”
欧阳锋歪着脑袋想了片刻，忽然咧嘴大笑起来。
“王重阳那个老杂毛都死了多少年了，他那群徒子徒孙能教出什么好东西？”
“儿子，你跟爹走！”
“爹把蛤蟆功全都教给你，再教你一门天下无敌的神功！”
“什么全真教，什么臭道士，一掌全拍死！”
杨过听得眼睛发亮，却又下意识看向穆念慈：“娘……”
穆念慈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儿从小痴迷武功，欧阳锋又是绝顶高手，他心动再正常不过。
可让儿子长期跟着一个疯子，她哪里能够放心？
“过儿，咱们已经答应你郭伯伯，要去终南山。”
“可是义父他……”
杨过显然有些为难。
欧阳锋见他迟迟不肯答应，眼睛一下子瞪大起来：“儿子，你不跟爹走，是不是这个女人不许？”
他指着穆念慈。
“爸爸，她是我娘！”杨过急道。
“你娘？”
欧阳锋围着穆念慈转了一圈，神情忽然变得疑惑。
“奇怪，奇怪。”
穆念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自觉往郭靖身边靠了靠。
欧阳锋一会儿看看穆念慈，一会儿又看看郭靖，忽然一拍脑袋道：“我明白了！”
“你是这小子的娘，郭靖是这小子的爹！”
此言一出，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杨过脸色涨红道：“爸爸，你别胡说！”
穆念慈更是脸色一白道：“欧阳先生，郭大哥只是……”
“是她的丈夫？”欧阳锋又指向黄蓉道。
黄蓉原本还觉得荒唐，但听到这句话，便忍不住笑了起来：“老毒物，你疯得倒还不算彻底嘛。”
欧阳锋也不理她。
他盯着穆念慈和郭靖，越看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
“儿子，这女人是你娘，那郭靖就是你爹了，那我又是谁？”
“郭伯伯是郭伯伯，我爹是我爹，您是我义父！”杨过耐心解释道。
穆念慈在一旁攥紧手指，根本不敢去看郭靖和黄蓉。
黄蓉显然没太在意。
她只当欧阳锋疯病发作，似笑非笑地看了郭靖一眼，道：“靖哥哥，老毒物说你和穆姐姐像一对呢。”
郭靖神色从容道：“疯话而已。”
他的回答太过平静，倒让穆念慈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失落感。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难道还想让郭大哥当着蓉儿的面，承认那个荒唐说法不成？
欧阳锋仍在旁边摇头晃脑：“不是，不对，郭靖有老婆，这女人也有儿子，那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爸爸。”杨过恨不得捂住他的嘴，“爸爸，你别再说了！”
欧阳锋见儿子这样说，反倒委屈起来：“爹这不是想替你弄明白吗？”
“你看你娘看郭靖的眼神……”
“老毒物！”
郭靖忽然开口，语气不重，却让欧阳锋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他向前迈出一步，一股无形的气势随之压了过去。
欧阳锋脸上的疯癫神情微微一收，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他：“你想打架？”
“你想带过儿离开，得先问他自己愿不愿意。”郭靖淡淡说道，“他若是愿意跟你走，我们都不拦着。”
穆念慈神色一紧。
杨过也愣了一下。
黄蓉立刻明白了郭靖的心思。
强行留下杨过，只会让这小子更加惦记欧阳锋。
与其如此，不如让他自己选择。
欧阳锋闻言，转头看向杨过：“儿子，跟爹走！”
杨过迟疑片刻。
他很想跟欧阳锋多待一会儿。
可看见穆念慈担忧的神情，又实在不愿让母亲难过。
“义父，我要和郭伯伯去终南山，今日……今日我陪你半日，好不好？”
“半日？”
欧阳锋掰着手指算了半天，似乎也没算明白半日究竟有多久，最后不耐烦摆了摆手。
“行，先跟爹去练功！”
他说完，一把抓住杨过的肩膀，转身便向林子深处掠去。
“娘，我晚点就回来！”
杨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穆念慈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仍有些不安道：“郭大哥，过儿跟着他真的不会有事吗？”
“放心。”郭靖说道，“欧阳锋宁愿自己受伤，也不会让过儿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