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郭靖的话，让屋里安静下来。
隔壁隐约传来杨过平稳的呼吸声，除此之外，再没有半点动静。
穆念慈没有回答，因为这个问题太重了。
若说“能”，那是骗人。
若说“不能”，那她还有什么脸面对黄蓉？
她低着头，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搭在郭靖手臂那方帕子上。
她不说话，便已经是回答了。
郭靖瞧了她片刻，没有继续追问。
他放下衣袖，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影一下遮住了灯光。
穆念慈下意识后退一步，郭靖便往前一步。
她再退，他再往前……
如此，直到穆念慈后背贴上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郭靖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低头望着她。
两人之间只剩下极窄的一点距离。
男人身上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药味和血腥气，将穆念慈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
她的呼吸渐渐乱了。
“郭大哥，我该回去了……”
“穆世妹……”郭靖声音低沉，犹如魔音贯耳，“你有多久没有真心笑过了？”
穆念慈一愣。
她没想到郭靖会问这个。
“过儿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烧了三天三夜，你一个人抱着他，连买药的银子都凑不出来……”
“后来他好了，你就躲到后院一个人偷偷哭……”
穆念慈身子微微一颤，这件事情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你怎么知道……”
“过儿告诉我的。”郭靖如实道，“他说他那次醒过来，看见你眼睛肿得像桃子，可你还强笑着说没事。”
穆念慈喉头动了动，没有说话。
“还有。”郭靖继续道，“在嘉兴的时候，隔壁人家欺你孤儿寡母，泼脏水说你克夫，让房东赶你走。”
“你带着过儿大半夜搬家，搬到城外破庙里住了半个月。”
“那时候正好是冬天。”
听到这些话，穆念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不知道这些事，郭靖是从哪里得知的。
可能是杨过讲的，也可能是他来嘉兴找她们的时候，问过邻里。
但这些事压在她心里太久了，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当初有多难。
这时候被郭靖一桩一桩揭开来，那会儿强撑着不肯掉的眼泪，现在突然就兜不住了。
“我……”穆念慈嘴唇打了个哆嗦，“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是以前的事。”郭靖声音低了几分，“可是现在你的情况，又能有多好呢？”
他这番话，犹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粉碎了穆念慈的心墙。
泪水无声无息滚落。
穆念慈连忙偏过头去擦拭。
她从来不愿在别人前哭的。
尤其是在郭靖面前。
再次遇见郭靖之后，她就一直告诫自己，不能哭，哭就是示弱，示弱就是给人添麻烦。
郭大哥和蓉儿已经成家了。
自己和过儿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
可今天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穆念慈浑身颤抖着，刚伸手，郭靖就已经抢先把她脸上的泪珠儿抹掉了。
他的手还留在她脸上，没有收回去。
穆念慈不敢动，甚至不敢喘气。
郭靖拇指慢慢滑过她眼下，把剩余的泪痕抹擦干净，然后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抬。
穆念慈被迫仰起脸。
两人之间近在咫尺。
她甚至能看到郭靖眼中的自己。
“郭大哥，别这样……”她声音发颤道。
郭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低声道：“念慈，其实你本来就是我的。”
穆念慈闻言，整个人都僵住了。
郭靖面无表情，咬字很重道：“当年杨叔叔临终之前，可是亲口把你许配给我了。”
“若不是那时，我心里只有蓉儿，你心里只有康弟，过儿应该就是我的儿子了吧。”
他说完，穆念慈脑子里“嗡”一声。
她当然记得义父临终之前，亲口将她托付给了郭靖。
也正如郭靖所言，那时他们心里彼此都有爱慕之人，这桩婚事也就不了了之。
只是穆念慈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郭靖还记得这件事。
“那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穆念慈声音打颤，“你如今已经娶了蓉儿，我们不能……”
“我知道。”郭靖打断她，“可我也没忘记过你就是了。”
“念慈，你现在一个人，由我来照顾你不是很好吗？”
闻言，穆念慈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拼命摇头道：“不可以的……我们这样，对不起蓉儿……”
“郭大哥，你放开我……”
她伸手推动郭靖的胸口。
可郭靖却纹丝不动。
“蓉儿是我的心肝，我不会负她。”他直言道，“可是你也不该自欺欺人了。”
“我没有自欺欺……唔……”
她的话没说完，郭靖就低头吻住了她的嘴。
穆念慈美目圆睁，一双手下意识抵在郭靖胸前。
郭靖揽住她的腰，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
穆念慈心里又慌又乱，理智告诉她这是错的，是不应该的。
可身体却在一点点失去力气。
渐渐地，她挣扎的动作已经变成象征性的。
连抵在郭靖胸前的手，也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死攥着他的衣襟了。
太久了，太久没有过这种被人需要、被人抱着、被人吻着的感觉了。
哪怕是杨康，也不曾这样霸道地吻过她。
穆念慈整个人都软了。
郭靖感受着她的变化，吻得更深，范围更大了。
穆念慈仰着头，闭着眼，开始享受起来。
她知道自己在沦陷，而且是心甘情愿的沦陷。
这些年积攒的孤独、委屈、压抑，在这一刻全部决了堤。
她不想再撑了，不想再做那个坚强的穆念慈了。
哪怕只是一刻。
哪怕明天醒来，她会后悔得想死。
但此时此刻，她只想被这个男人抱着，什么都不想了。
“念慈，今后让我来照顾你吧，给我一个机会，也给过儿一个完整的家好不好？”
“郭大哥，我……”
“娘……”
杨过的声音突然从隔壁传来，打断了两人的温情。
穆念慈像被人从水里拽出来一样，瞬间恢复了清醒意识。
她用尽全力去推郭靖。
郭靖也识趣后退了一步。
穆念慈倚着墙，大口大口喘气。
“我……”她嘴唇哆嗦半天，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
“娘？你在吗？”杨过又喊了一声。
穆念慈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硬压了下去。
“我在。”她声音沙哑着，“娘在，你别动，娘过来了。”
她没有再看郭靖一眼，转身拉开门，出去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郭靖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带着笑意。
方才她说“不可以”、“对不起蓉儿”……可最后呢？
呵呵，穆念慈啊穆念慈，你已经是我的了。
只是你自己还不肯承认而已。
过不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黄蓉推门进来了。
“靖哥哥，那帮人贩子我都解决好了。”她边说边解披风，忽然凑近闻了闻他，“咦，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哦，是穆世妹刚来帮我换的药。”
“哦。”黄蓉也没多想，捧起他的手臂看了看绷带，“明天还能赶路吗？”
郭靖不在意道：“没事，皮外伤。”
黄蓉这才放下心，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那早些歇着吧。”
很快，她宽衣解带钻进被子里，躺在郭靖怀中，没多久呼吸就平稳了。
郭靖搂着她，亲亲她的额头，目光落在了那扇关着的门上。
今晚这扇门的另一边，有人注定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