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这一夜，穆念慈几乎没有合眼。
杨过说好日落前回来。
如今外面天色都快亮了，却依旧不见他的踪影。
穆念慈坐在窗边，心中难安，每每听见屋外响起脚步声，便忍不住起身查看。
可回来的不是巡夜弟子，就是客栈伙计。
黄蓉已经让分舵弟子出去寻找了。
可过了这么久，仍然没有消息。
穆念慈越想越是不安。
就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院门外终于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救命，快……快救救那个哥哥！”
闻言，穆念慈猛然起身开门。
见一名丐帮弟子抱着一个衣衫破烂的孩子跑进院中。
那孩子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翠绿色物件。
穆念慈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杨过随身携带之物。
那是一只小玉鞋，也是昔日她与杨康的定情信物。
“过儿在哪里？”她几步冲上前道。
那孩子被她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在……在城外的旧染坊。”
“我和妹妹昨天去河边捡柴，被两个坏人捂住嘴，装进麻袋，带到了那里。”
“里面还关着好几个孩子。”
“他们说，等天亮以后，就把我们卖到很远的地方去。”
穆念慈听完，脸色发白道：“那过儿呢？”
“半夜的时候，那个哥哥从墙外翻了进来。”孩子急忙说道，“他说自己从外面经过，听见里面有人哭，便进来看看。”
“他打倒了门口的坏人，又砸开木门，把我们身上的绳子解开，让我们从后面的水沟逃走。”
“可我们刚跑到水沟，那些坏人就追来了。”
孩子说到这里，眼泪涌了出来。
“那个哥哥让我们先走，自己留下来挡住他们。”
“他还把这个塞给我，让我往城里跑，找到丐帮的人，交给郭大侠。”
孩子举起手中的小玉鞋。
“我钻进水沟以后，听见他们说，要把那个哥哥也锁起来。”
“我不敢回头，只能一直跑……”
穆念慈伸手拿过玉鞋，指尖微微发抖。
郭靖和黄蓉也在此时赶了过来。
黄蓉蹲下身，放缓声音问道：“那座染坊有几个出口？”
“我只看见前门和后面的水沟。”孩子想了想，“里面有七八个坏人，也可能还有人藏在楼上。”
黄蓉立刻站起身道：“事不宜迟，靖哥哥从正门进去。”
“我带分舵弟子绕到后面，堵住水沟和其他出口。”
穆念慈急忙开口：“我跟郭大哥一起去。”
黄蓉皱了皱眉道：“穆姐姐，里面情况不明。”
“过儿还在里面，我不能留在这里等。”穆念慈握紧手里的小玉鞋，语气没有半点退让。
黄蓉看了她片刻，最终无奈点头道：“好吧，那姐姐一定跟紧靖哥哥，不要擅自行动。”
……
废弃染坊位于城外河边。
院墙已经坍塌了大半，里面堆满破旧木架和发霉的布料。
郭靖带着穆念慈来到正门外。
还未进去，他便听见里面传来低沉的喝骂声：“那小子醒了没有？”
“还没有，中了那么多迷烟，一时半刻怕是醒不了。”
穆念慈脸色一变，就要往里冲。
郭靖伸手拦住她。
“别急。”
穆念慈压低声音道：“郭大哥，若是等会儿出了意外，你先救过儿，不必管我。”
郭靖看了她一眼，摇头道：“我既然带你来了，就不会丢下你。”
“你和过儿，一个都不能有事。”
穆念慈微微一怔，郭靖已经向前一步，抬脚踹在了木门上。
轰的一声。
整扇木门向里飞去，将守在门后的两名汉子直接撞翻在地。
“什么人！”
数名汉子提着刀棍，从染坊各处冲了出来。
郭靖没有停下脚步。
他一掌拍飞迎面劈来的长刀，反手抓住另一人的肩膀，将人扔进了旁边的染缸。
不过几个呼吸，挡在前面的几人便全部倒地。
“过儿！”
穆念慈看见侧面仓房里，杨过正和几个孩子被关在一座木笼里，双眼紧闭，身上还缠着绳索。
“穆世妹，你去救人。”郭靖挡住追来的几名汉子，“这里交给我。”
穆念慈点点头，捡起地上一把朴刀，冲到木笼前，连砸两下，终于将铁锁砸开了。
“过儿，你醒醒！”
杨过勉强睁开眼睛，“娘……”
“先别说话。”
穆念慈扶住他，正准备解开他身上的绳索，忽然头顶响起一个奇怪声音。
她下意识一抬头，发现二楼破损的横梁后面，还藏着一名手持弩箭的汉子。
那冰冷的箭尖正对着郭靖后心。
“郭大哥，小心！”
穆念慈根本来不及思考，丢下手中绳索，转身朝郭靖扑了过去。
郭靖早已听见弓弦震动。
正要侧身避开，穆念慈却已经冲到他面前。
无奈，他只能揽住她的腰，带着她迅速转身。
弩箭擦过郭靖的上臂，钉入身后的木柱。
穆念慈被他护在怀里。
那一瞬间，两人靠得极近。
近到她能听见郭靖平稳有力的心跳。
郭靖低头看着她，关心道：“有没有受伤？”
穆念慈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摇头。
郭靖于是松开她，一脚踢起地上的一块碎木。
那碎木破空而出，正中楼上那人的手腕。
弩箭落地，那人也惨叫着从横梁上摔了下来。
“我已经发现他了。”郭靖说道。
穆念慈怔了一下，这才明白，即使自己不扑过来，郭靖也能避开那支暗箭。
可刚才看见箭尖的一刻，她根本没有想过这些。
身体已经先一步冲向了他。
染坊后方很快传来喊杀声。
黄蓉带着丐帮弟子堵住了试图逃跑的几名恶徒。
前后不过片刻，染坊里的人便全部被制服了。
郭靖过去，扯断了杨过身上的绳索，把他抱出了木笼。
到了外面，杨过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神志也清醒了些。
“郭伯伯……”
“义父他突然犯了疯病，说看见王重阳了，一路追进树林里。”
“我等到天黑也没等到他，只能自己回来。”
“路过这里时，我听见有人哭，就进来看了看。”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
“没想到中了他们的迷烟。”
郭靖闻言，没有责怪他，而是摸了摸他的头，道：“你救人没有错，但以后要记得量力而行。”
杨过低下头道：“我知道了。”
穆念慈确认儿子无事，这才发现郭靖的衣袖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小片。
“郭大哥，你受伤了。”
“没事，只是擦破了点皮而已。”
郭靖对此并不在意。
黄蓉正在安排丐帮弟子护送孩子们回城，又要审问被抓住的人，一时脱不开身。
她看了一眼郭靖的伤口，对穆念慈说道：“穆姐姐，劳烦你先替靖哥哥处理一下。”
“我将这里安排好，马上回来。”
穆念慈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
回到分舵后，杨过因为药力的原因，很快沉沉睡去。
穆念慈拿着伤药，来到郭靖房中。
她卷起郭靖的衣袖，用清水将伤口周围的血迹擦净。
伤口并不深。
若不是为了接住突然扑来的她，那支箭甚至未必能碰到郭靖。
“郭大哥，对不起。”穆念慈低声道，“若不是我突然冲过去，你也不会受伤。”
“话不能这么说，你也是为了救我嘛。”郭靖看着她道，“妹子，你不顾自身安危来救我，我好欢喜啊。”
穆念慈手上动作一停，面上微醺道：“我……我只是担心你出事，没人能救过儿。”
“是吗？”郭靖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穆念慈避开他的目光，将药粉洒在伤口上，又取出手帕，仔细缠住了他的手臂。
“昨晚你让我把船上的事忘掉。”郭靖忽然说道，“可你自己呢？”
“你能忘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