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郑照心穿过逼仄的楼梯间,踏上了二楼。
她草草打量几眼,从左到右布局简单,书房、卧房、洗漱间,洗漱间独立在卧房外,郑照心大步穿过一面是落地窗的阳台,直直走向最右端虚掩着门的房间。
想起谢岑吃痛的样子,她动作不由得快几分,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可门推开的霎那间,意料之外的人就那样突兀地撞进她眼里。
谢妄站在洗手台前,微弯着腰,双手泡在水池里,正专心搓揉衣服上的咖啡渍。
他头上戴着耳机,音频线从耳机口垂下,没入松松垮垮的居家长裤口袋里……
郑照心满眼震撼,瞪着那根晃晃荡荡的音频线,那是他半身唯一的遮掩。
谢妄上半身不着寸缕,背上伤痕遍布,最狰狞的一道伤疤从左肩横贯至后腰,腰腹间肌肉鼓胀线条分明,多一分少一分都破坏雕塑般的美感。
郑照心可没心情欣赏这带凌虐感的美色,甚至没空余思考这些伤来源。
她倒吸一口气,强行把惊呼声压回喉咙里。
谢妄在家,楼下那小子竟然诓她?!
夕阳透过推开的门照进去,谢妄被晃了眼,拧着眉朝门口看去。
看清来人,他一时茫然,慌忙直起腰擦干手,关了兜里正在播放财经博客的MP4,又取下头戴式耳机,挂在肩颈上。
她怎么会在这里?
“郑照心?你……”
郑照心听他惊讶出声,瞬间慌了神,磕磕绊绊解释,语气有些羞恼:
“你、是你弟说你不在家,我不是故意看的!”
谢妄听得囫囵,面色不由得沉了些。
说他不在家?谢岑在搞什么鬼。
郑照心火急火燎解释完,不等谢妄反应,朝后退去想离开这里,结果后背撞上了阳台上的晾衣架。
眼看她踉跄要摔,谢妄神色微变,快步冲了出去,稳稳拉住她。
手忙脚乱间,郑照心借力站稳。
然而站定后,手下块块分明的坚硬触感,无一不在告诉她慌乱间摸到了什么。
她指尖快速蜷缩起来,轻飘飘的力道像羽毛一样划过手下腹肌。
谢妄垂眸看她,这才真切意识到,自己上衣没穿,同她贴在一起,他身体一颤,紧绷了腰。
郑照心感受到他这点异动,视线游移不敢再看。
她飞快挣开谢妄的搀扶,抽回自己的手,用力塞回自己卫衣口袋里。
又避开晾衣架,大退几步到一边站稳,声音像是从牙关一字一字挤出来。
“我,绝对没有,要轻薄你,的意思。”
说得一本正经,十分严肃,就差举手对天发誓了。
郑照心说完就后悔,怎么这听起来,跟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
谢妄又不是全裸了,她慌个什么劲。
就算摸了一把又怎样,又不是她故意的。
所以这点心虚到底是哪来的??
都怪桃子,提什么玩玩谢妄,看看往她脑子里都塞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在这费劲巴拉解释,唯恐他真就误会了记下仇。他是霍烈的坎坷,可不是她的……
谢妄早上见完郑哲明后,得知了当年的事,一整天本就心不在焉。
现在近距离看郑照心,谢妄艰难移开视线,想起刚刚的触感,心间隐隐发烫。
“我知道,没说你。你等等,我去穿个衣服。”
郑照心舒口气,稳住姿态,看他要进卧房,想了想又补充道:
“你弟还在等。他腿疼需要热敷,说你没回来,自己又上不来,让我帮着拿个深蓝色热水袋下去。”
谢妄总算听明白谢岑做的事,眼底压了怒意。
几番思量,还是替谢岑遮掩了过去。
他沉声道:“我刚刚回来,他可能没看见。你不用管他,他情况我知道,没那么严重,等会儿我拿下去。”
谢妄说完,转身去了卧房。
郑照心暗暗挑眉,没看见他回来,是这么回事?
她面向没关的房门,谢妄坦然站在衣柜前穿衣,赤裸后背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疤。
郑照心探究地扫了两眼,便转身对着阳台外的夕阳沉思。
这些伤不对劲,不像是某次事故受伤,深深浅浅,倒像是被人长期虐待造成的。
旧伤雨天疼起来,能牵动他的情绪,或许触及什么阴影?
郑照心转念又道,不对,昨天也下雨了,没见异常啊……
谢妄迅速整理好,折回洗漱间灌好热水袋,才走向发呆的郑照心。
“我好了。”
郑照心回神转身,扫了眼他手里深蓝色的热水袋,还真有这么件东西?楼下那小子到底诓没诓她。
她清了清嗓子,将手肘挂着的纸袋递给谢妄。
“之前答应要给你的药。我看你背上伤挺严重的,怎么弄的,或许现在还会疼吗?”
谢妄伸手接过纸袋,听她问询那些伤,只觉得心口被狠揉捏了一把。
他以为她不打算来了,叫她父亲送药,也来处理掉他这个多余的纠葛。
郑照心早忘了他这件事,这三年他已经认清接受了。
但她原来是失忆了。一样的不记得他,可这样的不记得,却叫他压了许久的幽怨一朝散了个干净,心里沉疴被挖去,空荡荡的。
谢妄拿着纸袋放回屋内桌上,神色如常,半遮半掩回答她的疑问。
“小的时候遇到个不好的领养人。只是看着唬人,早就不疼了,谢谢你的药,用来祛疤正好。”
“这样啊……”郑照心打量着他,瞧着情绪并无异样。
她耸耸肩,“不客气。下楼吧,你弟还在等。”
“嗯。”
郑照心跟在谢妄身后,默默思量。
谢妄说出来这旧事时,神色冷淡,却也平和,不像是受这个困扰。
可书中却说,谢妄雨天旧伤发作会变得更暴戾。
他的家庭医生推测是因为陈年旧伤,他也没反驳。
这事后来被霍烈查到,利用起来反击,最后外界皆传谢妄有精神问题,不堪做决策者。
如果谢妄旧伤无碍,难道是因为雨天,雨天对他有什么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