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走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孙怡清脆的呼喊。
“姐！你在里面吗？爸让我过来拿仓库的盘点表！”
沙发上，孙岚身子猛地一僵，手忙脚乱地从陈靖身边弹开，又飞速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陈靖倒是不慌不忙，顺手拿起茶几上的合同文件翻了翻。
“开门吧。”他冲孙岚抬了抬下巴，“再不开，她该踹门了。”
孙岚狠狠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跳，起身走到门边。
“咔哒。”
门一打开，孙怡就蹦了进来，一双眼睛先看了看她姐，又看了看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陈靖。
“怎么锁门啊？你们俩在里面干嘛呢？”
“谈合同。”孙岚面不改色，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孙怡将目光落在陈靖身上。
“陈观，今天的事……谢了。”
她难得收起嬉皮笑脸，认认真真地说了句。
“要不是你在，李家俊那狗东西还不知道要怎么蹦跶。”
陈靖摆了摆手：“跟我客气什么，咱俩谁跟谁。”
孙怡立刻恢复了那副没大没小的样子，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胳膊肘杵了他肩膀一下。
“行，那我也不客气了。改天你请我吃火锅，最贵的那家。”
“就你那饭量，我请你吃路边摊都心疼。”
“你说谁饭量大！”孙怡作势要捶他。
两人笑闹成一团，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办公桌后面，孙岚端着茶杯，目光从杯沿上方越过，落在那两个打闹的身影上。
她自己都说不清心里那股酸涩是什么。
“盘点表在右边第二个抽屉。”她开口打断，“拿了赶紧去仓库，别在这碍事。”
孙怡吐了吐舌头，拉开抽屉翻出表格，又冲陈靖比了个“回聊”的手势，一溜烟跑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陈靖正色道：“正事说吧。合同签了，工厂那边最紧迫的问题是什么？”
孙岚眉头皱了起来。
“里水农贸。”她拿出一沓单据推到陈靖面前，“八十三万七千二的货款，拖了大半年。催了十几次，对方一直推脱。这笔钱要不回来，下个月工人工资都发不出。”
这时，孙建国正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热茶。
听到这话，他叹了口气。
“岚岚，那笔钱，我看还是算了吧。”
“爸！”孙岚眉头一竖，“八十多万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孙建国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但里水农贸背后就是李家！今天咱们把李家俊得罪透了，再去要钱，他们肯定报复！咱厂子小，经不起折腾！”
孙建国的顾虑，是安南县所有小企业主的通病。
怕地头蛇，不敢硬碰硬，宁愿吞了这口血亏。
“孙叔，这事交给我。”陈靖打断了父女俩的争论，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拿起手机，冲孙岚示意了一下：“我出去打个电话。”
孙岚张了张嘴想问，但看到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电话两声就接了。
“陈总，有什么吩咐？”
“周董，安南县有家公司叫里水农贸，我要它在三天之内，既运不出一车货，也买不到一斤原材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总，全面封杀……动静不小。这家公司背后有些关系。”
“我知道。”陈靖靠在窗边，语气平淡，“所以咱们做个交换。”
“您说。”
“华庭集团在安南搞的那个商业综合体项目，卡在拿地这一步，对吧？”
周明远的呼吸顿了一下。
“陈总消息灵通。”
“那块地的事，我来帮你解决。”陈靖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但我要这个项目百分之四十的权益。”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陈总……胃口不小啊。”
“我胃口一向不小。”陈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县城天际线。
周明远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感慨。
“跟您做生意，痛快。百分之四十，我认了。里水农贸的事，今天之内给您结果。”
挂断电话，陈靖把手机收回兜里，转身回了办公室。
他没有提电话内容，只说了句：“等着就行。”
孙岚送走父亲，关上门，转过身来。
她靠着门板，双臂环胸，看着坐在沙发上悠闲喝茶的陈靖。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的股东。”陈靖放下茶杯，冲她挑了挑眉。
孙岚咬了咬唇，没有追问。
她知道，这个男人身上的秘密，远不止这些。
……
第二天。
红星包装厂。
一大早，孙怡就皱着眉头敲开了陈靖临时办公的小隔间。
“陈大炮，出事了。”
“怎么了？”
“从昨天下午开始，好几个老供应商突然打电话来催账。”孙怡把手里的电话记录递过来，“都是跟我们合作五六年的老关系了，以前从来不催的，现在突然都说资金紧张，让我们提前结清尾款。”
陈靖接过记录扫了一眼。
三家供应商，同一天催款，同一个说辞。
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有人在背后搞你们。”
“啊？”孙怡愣了，“谁啊？”
“你帮我查一件事。”陈靖把记录还给她，“这三家供应商，有没有一个共同的联系人？最近一个月内，有没有人同时跟这三家接触过？”
孙怡虽然不完全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拿着记录跑了出去。
陈靖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查一个人。赵锋。安南县红星包装厂的副总。最近半年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越快越好。】
对面很快回了个字：【收到。】
当天傍晚，一份加密文件发到了陈靖的手机上。
他点开，一页一页翻看。
翻到第三页，他停住了。
赵锋的私人账户里，有一笔15万的转账。
转入时间是三个月前。
转出方的户名，赫然写着：安南县里水农贸有限公司。
陈靖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椅背上。
赵锋不只是内鬼，还拿了李家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