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程微叠衣服的手停住了。
她没回头，声音带着点鼻音，却故意说得很大声：
“不走你养我啊？”
“我养你啊。”李向阳认真地说。
程微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把手里的牛仔裤用力塞进箱子：
“李向阳，你一个月跑外卖累死累活挣八九千，房租一千，你自己吃喝拉撒还要钱，房子车子都没着落，你拿什么养我？”
“我真的能……”李向阳试图解释。
“你先照顾好自己再说吧。”
程微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刻薄。
像是在说服他，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看看你这屋，空调不开，夏天热得跟蒸笼似的。”
“热水器漏水漏了三个月，洗个澡都像打仗。”
“我跟了你一年，陪你吃了一年的苦！”
“你现在跟我说你养我？你拿什么养？”
李向阳沉默了两秒。
“那如果我是一个富二代呢？”
程微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
有心疼，有无奈，有恨铁不成钢。
还有那么一丝丝被当成傻子的愤怒。
“李向阳。”
她连名带姓地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好笑。
“我跟你谈了四年大学、一年工作，加起来五年。”
“你家里什么条件我能不知道吗？”
“你从小就是被你奶奶拉扯大的，长大后奶奶去世。现在是无依无靠的孤儿。”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箱子，用力拉上拉链。
“你要是富二代，我就是日不落女王。”
李向阳看着她。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带着一股倔强的劲儿。
这个表情他太熟悉了。
每次她明明难过又要装作不在乎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他知道她现在说什么都不会信。
也是，换谁都不会信。
一个跟她挤了一年城中村出租屋、连空调都舍不得开的穷小子，突然说自己是富二代。
这跟说太阳从西边出来有什么区别？
李向阳没再解释。
他默默拿出手机，点开手机银行，然后点开个人账户余额。
“程微。”
“又干嘛？”她不耐烦地回头。
李向阳把屏幕递了过去。
后者原本还一脸不耐烦。
可当她看到银行账户那一串零的时候，整个人都亚麻呆住了！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她念着念着，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李向阳。
那双杏眼里写满了震惊、困惑，还有一种“你是不是拿张网图来骗我”的荒谬感。
“……这是真的？”
“当然。”
李向阳点了两下，将页面切换到他的个人信息那一行。
等看到屏幕里写着李向阳三个字的时候，程微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呆立在原地。
她的行李箱敞着口摊在地上。
两台电风扇还在呼哧呼哧地转。
窗外楼下卖炒粉的大妈正在和谁讨价还价。
一切都没变，但她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好半天。
她才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一样，猛地吸了一大口气。
“李向阳！！！”
程微扑上来，两只手攥住他的T恤领口。
眼眶红得像是要把这一年受的委屈全都倒出来：
“你是富二代？！你他妈是富二代？！！！”
“那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骗我这么久？！！！”
她一边吼一边晃他，声音又尖又颤，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你知道我这一年怎么过的吗？我连买支口红都得守着他打折！！”
“我跟同事聚餐AA制，超过五十块的餐厅我都不敢去！！！”
“我逛拼夕夕阳看上一件两百块的大衣，加购物车加了三个月都没舍得下单！”
“你倒好！你是富二代！你卡里有一千多万！！你看着我过这种日子，你心里就不难受吗？！！”
李向阳被她晃得脑袋前后乱甩。
但他没挣扎，只是等她自己停下来。
等她吼完了，手也松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坐在床边，他才开口。
“我也不想骗你。”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家族有规定，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不想用。”
“我也是吃了很多苦的，你以为我想住这破地方？”
“我也想花钱，我也想过好日子，但这个规矩摆在那儿，没办法。”
他说的很平静，像是真的有那么一回事。
系统的事情，他是无论如何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编一个家族规定的理由，反而是最安全的。
程微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自己膝盖上。
但她信了。
因为她太了解李向阳了。
两个人在一起五年，李向阳什么德行她一清二楚。
他不是一个能藏得住事的人，更不是一个小气的人。
以前大学的时候他兜里就剩几十块，路过花店还是会给她买一朵三块钱的康乃馨。
毕业后跑外卖，夏天四十度的天气在外面跑一天，回来晒脱了一层皮，也没听他抱怨过一句。
如果他的钱真的可以随便花，他绝不会让自己跟着他吃苦。
她不知道什么家族规定。
但她觉得，像电视剧里那种豪门子弟隐姓埋名体验生活的事，可能真的就发生在李向阳身上了。
这么一想，她心里的气一下子消了大半。
不是他不愿意花，是他也有苦衷。
程微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忽然撅起嘴巴。
她想起了刚才的事。
刚才李向阳对她说“别走行不行。”
她问他“不走你养我啊。”
他说“我养你啊。”
那时候她以为他在开玩笑，还拿话刺他。
现在想想。
程微的心口忽然砰砰跳得厉害。
她抬起头，用那双还挂着泪珠的杏眼看着他。
嘴唇微微撅着，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有点撒娇的味道：
“那……你现在为什么想花了？”
她很想听到他说“因为我不想失去你！”
很想听到他说“我想证明我有养你的能力！”
很想听到他说“微微你别走，我养你一辈子！！”
李向阳看着她。
窗外的光打在她脸上。
瓜子脸，红鼻头，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嘴唇微微嘟着，像一颗刚洗过的樱桃。
他点了点头。
“因为我不想失去你。”
程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但李向阳还没说完。
“可是程微……”
他的语气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没有通过考验。”
程微愣住了。
“所以，我这辈子，都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
李向阳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多么惊世骇俗的事。
“你能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