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见李秀武一提起吕老爷子，脸色就阴沉得像要下雨，曹雯雯眼珠子一转，伸手拽了一把还在发呆的李陨辰，岔开话题：“姨夫，小辰明天要去班级聚餐，你不给放个假吧？”
“是吗？”李秀武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回头看向儿子，语气淡淡的，“那就去吧，不用担心厂子这边，有你没你其实都一样。”
"呃……"
李陨辰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本来他对自己一上午的辛苦劳作还挺有成就感，没想到在父亲看来并没多大帮助，一时间颇为无语，索性彻底放下脸面，"好的，爸。那……麻烦你给我点钱吧，聚餐要自费的。"
他其实有点零花钱，不多，但能再要点总是好的。
李秀武也没拒绝，直接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红票，顺口叮嘱道：“省着点花，别跟人家攀比。”
“知道，谢谢爸。”李陨辰接过钱，心里踏实了点，两百块，对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来说，虽然不算阔绰，却也够用了。
谁想他没意见，曹雯雯倒看不下去了，嘴角一撇，"哟，就给这么点啊？李总，你这太小气了吧？年轻人聚会，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两百块还不够塞牙缝的。"
说着，掏出手机“哒哒”快速点了几下，又举到李陨辰面前晃了晃，“来，姐给你赞助点。”
李陨辰摸出手机瞄了一眼，忍不住脱口惊呼：“八、八百？！姐，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嘴上说着不要，眼角余光却瞟向父亲，那点心思不言而喻。
“怕什么，拿着！等你以后赚钱了再还我就是。”曹雯雯洒脱地挥挥手，直接替李秀武做了主，“出去玩，就要玩个尽兴嘛！流星雨下的聚餐，想想就觉得好浪漫啊。”
她两眼放光地憧憬了一下，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李秀武：“对了，姨夫，我记得小辰的名字就和流星有关吧？他出生那天，北港市刚好坠下一颗陨石，外公就直接取名‘陨辰’，是吧？”
"……呵呵。"李秀武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也难为老头子了，还知道用个辰字，没直接叫陨石。”
他似乎对儿子的名字都是岳父起的这事，也感到几分不快，沉默几秒，抬眼看向曹雯雯："我的饭呢？"
"哦！在这呢，都快凉了。"
曹雯雯赶紧从保温箱里拿出一份盒饭，刚要递出去，门口"吱——"地传来一声轮胎擦地声，一辆黑色丰田轿车稳稳刹停在店门口。
副驾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腆着个不大不小的肚腩，乍一看就跟个跑保险的业务员似的。
“哟，李总，这个点才吃饭啊，辛苦辛苦！”他人还没进门，已经热情地打起招呼，随后目光落在曹雯雯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眼，满脸红光：“啧啧，看看雯雯，你今天这身搭配真……绝了，这小腰，这大长腿，一照面让我老刘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十岁，哈哈。"
来人正是刘永生。
他毫不在意曹雯雯甩来的一记大白眼，大大咧咧地跨进店里，目光一扫，突然发现多出李陨辰这张新面孔，愣了一秒，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呀哈，这一定就是小李少爷吧！看看这一表人才，长得随你爸啊！"
没等李陨辰有所回应，曹雯雯就毫不客气地呛道："废话，这就是基因的力量。换你，能生出这样的儿子吗？"
听到这话，刘永生也不恼，乐呵呵地一拍大腿，“哎呀，雯雯说的太对了！我不就因为这事才把家里那婆娘踹了嘛，就寻思找个好基因，给我老刘家改良一下。”
说着，顺势往曹雯雯身边靠了靠，挑了挑眉毛，"雯雯，你就完全长在我的审美点上……要不，咱俩试试？"
"我呸！"曹雯雯嫌恶地往后撤开半步，一只手在胸前扇了扇，像是赶苍蝇，"少在这儿满嘴喷粪，谁稀罕你的审美，真是……"
“雯雯，刘总好歹算是半个长辈，跟你开个玩笑，怎么没大没小的？！”李秀武见曹雯雯脸色越来越难看，赶紧适时地挡在两人中间，对刘永生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刘总，别听这丫头满嘴脏话，这边坐。我正准备给你打款呢，没想到还麻烦你亲自跑过来一趟。”
一边说着，一边冲曹雯雯做了个手势，让她把盒饭先收起来。
"嗨，咱们这么多年交情，那点钱无所谓。"刘永生大手一挥，顺势在沙发上坐下，下一秒，忽然收敛起那副嬉皮笑脸，正儿八经道："李总，我今儿来呢，主要是跟你打听一件事。你想一下，十八年前，你这厂子修过一辆宝马X5吗？京州牌照的，宝石青颜色，非常少见。"
"宝马X5？"李秀武微微一愣，掐着手指算了一下，"十八年前……那会儿我还在当学徒呢，厂子是我老丈人当家。确实修过不少豪车，奔驰宝马奥迪都有，但这具体到哪一辆，这么多年了，我还真触不起来。刘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刘永生盯着他看了几秒，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不瞒李总说，这事其实跟我没关系，是上面的人安排我打听的。”
"上面的人？"李秀武眉头微微皱起，疑惑地看向他，"刘总你在这北港地界上也是号人物，手里握着全城润滑油大半渠道，还有什么人能安排你跑腿啊？"
"嗨，李总你抬举我了。"刘永生连忙摆摆手，一脸的谦虚低调，可眼底却露出几分得意，"我就是个拿货卖货的代理商，哪算什么人物。这次是京州总部那边安排我打听的，具体情况我不方便透露。麻烦你翻翻当年的账本，真有发现，好处肯定少不了。"
说着，伸出三根手指。
李秀武眼神闪烁了一下，连连点头：“既然刘总开口，我一定尽力。今晚上回去就把老头子留下的旧账翻个遍，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那就多谢了。"刘永生也不多耽搁，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子，"那我就先撤了，还要去其他几家打听打听。李总改天有空去我那儿坐坐，咱们好好喝两杯。"
随后，又顺手拍了拍曹雯雯前台的桌子，"雯雯也一起来呀，我那有不少年轻人喜欢的新鲜玩意儿呢，去了尽管玩。"也没忘记李陨辰，一并热情邀约："还有小李少爷，一起哈，叔带你开开眼界。"
曹雯雯嘴巴一撇，连个正眼都没给，转头凑到李陨辰耳边，"哼，你可别信他的鬼话啊！这人除了喝酒赌博，就爱玩弄小姑娘感情。你可不许去他那儿，听见没有？"
刘永生见状也不生气，"哈哈"一笑，摆摆手扬长而去。
李秀武回头瞪了曹雯雯一眼，努努嘴，示意她跟自己出去送客。曹雯雯翻了个白眼，还是不情不愿地照做了。李陨辰犹豫了一下，也跟随出去。
等三人来到门外，刘永生已经坐进副驾里了，司机鸣了声喇叭就开始倒车。李陨辰瞥了一眼后车窗，透过深色的防爆膜，能看见后座上还坐着一个人，轮廓模糊，看不清具体性别模样。
随着车子驶离，曹雯雯脸上的厌恶也随之散去，侧脸看向李秀武，"姨夫，虽然我不会告诉刘永生什么，但还是想问问你……我记得小时候跟妈妈去外公厂子，的确停着一辆青色SUV，一看就是那种豪车。后来外公走了就再没见过，是不是被你处理了？"
李秀武盯着马路，直到那辆黑色轿车从视野里彻底消失，才转过身，淡淡道："你搞错了，那是客户的故障车，跟刘永生问的不是同一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