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陈海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梁文涛接了过去。
“这三起案子，我看了卷宗。”
梁文涛拿出一份统计表，“巧得很，线索来源都是同一个人。陈岩石老同志。”
“我让人拉了个清单。这两年，陈老向反贪局推送了一百多起毫无实质证据的纠纷琐事。反贪局照单全收，浪费了多少司法人力物力？”
梁文涛盯着陈海：“外面有人戏称，陈老是咱们院的‘第二检察长’。
陈海同志，我问你，省检察院是党和人民的司法机关，还是你们陈家的私人工具？”
这话诛心。
陈海额头冒汗，结结巴巴解释：“梁书记，我父亲……他只是退下来后闲不住，心系工作，想发挥点余热……”
季昌明低头看茶杯，眼观鼻鼻观心，绝不掺和。
他只想安安稳稳退休，怎么这要难呢！
林建国步步紧逼：“发挥余热可以理解，但把反贪局当成私人办案队，这就违背了组织原则！我坚决拥护梁书记提出的程序正义！”
陈海低着头，准备迎接狂风暴雨。
梁文涛却压了压手，语调缓和下来。
“陈老干了一辈子革命，这份初心，值得我们这些晚辈学习。”
他停顿片刻，“但规矩就是规矩。私人干预司法，打乱正常办案秩序，这根红线绝不能碰。”
他看向陈海，抛出解决方案：“这样吧，老同志有热情，我们要引导。
院里可以协调，邀请陈老作为退休干部代表，常态化参与省人大的普法直播座谈会，在正规渠道建言献策。
私下递条子这种事，以后就免了。
陈海同志，你回去做做老爷子的工作。”
陈海豁然抬头。
本以为要被扒层皮，甚至连局长的位子都保不住。
结果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还给老爷子安排了个能抛头露面的正经差事。
他连连点头，感激涕零：“多谢梁书记！我保证好好劝我爸，绝不给院里添麻烦！”
散会。
林建国跟着梁文涛回办公室。
刚走两步，陈海从后面追了上来。
“梁书记。”
陈海站定，九十度鞠躬，
“今天的事，多谢您手下留情。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反贪局坚决服从您的指挥！”
梁文涛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别有思想包袱，组织相信你。”
陈海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建国感慨道：“梁书记，您这计策真是歹毒啊！”
梁文涛收回视线，偏头看向林建国。
“老林，你这话说说的，陈海他现在，还在谢谢我呢。”
……
陈海回到反贪局长办公室，陆亦可推门走了进来。
党组会上的风波早长了翅膀，传遍了整个省检大楼。
机关大院向来藏不住秘密，前脚散会，后脚谁说了什么话连标点符号都能被复刻出来。
陆亦可拉开椅子坐下，正准备问问情况。
陈海先开了口，语气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亦可啊，我爸之前总说梁书记这人不行，是个小人。今天这事一看，老爷子看走眼了！
梁书记不仅没追究，还给我爸安排了省人大的普法直播。
这胸襟，光明磊落！”
陆亦可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感动得眼眶发红的顶头上司，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好好干，我去忙了。”
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局长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地盘，陆亦可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她以前到底图陈海什么？
长得周正？
还是家世清白？
就这政治敏感度，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梁文涛那是在给陈老安排差事？
那分明是量身定制的一口大黑锅！
陈岩石那脾气，点火就着，平时私下递递条子也就罢了，真让他上了省人大的普法直播……
对着全市全省的镜头，那张嘴叭叭叭一通输出，汉东大大小小的单位不得被他得罪个底朝天？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母上大人的名字：吴心仪。
接通。
“陆亦可，我把话撂这儿，今天下班你要是带不回个喘气的男的，明天一早你就给我滚去相亲！”
“行，妈，我晚上领人回去。”
电话那头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吴心仪愣住了。
平时一催婚，这丫头就炸毛，非陈海不嫁的架势能把房顶掀了。
今天吃错药了？
“你发烧了？”
“我清醒得很。”
陆亦可把党组会的事，加上陈海刚才那番“感人肺腑”的发言全倒了出来。
末了，她冷笑一声，
“这点弯弯绕都看不明白，被人下了套还谢恩，太蠢了。”
吴心仪听完，在电话里笑出了声。
“长进了，总算带点脑子看人了。”
吴心仪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不过闺女，你这眼光只看到了第一层。人家梁文涛，在第三层等着呢。”
“怎么说？”
“第一层你自己说了，陈岩石那张嘴，上直播肯定得罪体制内一圈人。”
“第二层呢？”
“你也是开过民主生活会的，咱们平时那些批评与自我批评，什么‘工作太拼命不注意身体’，糊弄糊弄自己人得了。
真搞直播座谈，老百姓看什么？看你们走过场？
陈岩石要是真把那些鸡毛蒜皮的案子拿上台面说，老百姓只会骂你们省检闲得蛋疼，拿着纳税人的钱不查大案去管居委会的活。
这叫什么？这叫激起民愤。”
陆亦可后背发凉。
“第三层。”
吴心仪语气越发悠长，“陈岩石是退休干部代表。他去建言献策，其他老干部去不去？人家退下来养花逗鸟抱孙子，日子过得多舒坦。
现在好了，陈岩石带头搞事情，把一群老胳膊老腿全架在火上烤。
不去，是不关心群众；去了，跟着得罪人。
你说，这帮老干部恨不恨陈岩石？”
陆亦可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这局……没法破？”
“好破得很。”
吴心仪嗤笑，“只要陈海在会上硬气一点，说老爷子年纪大了干不了这活，当场推掉，这局就破了。
可惜啊，你那个心心念念的陈局长，不仅接了，还给人鞠躬道谢呢。”
吴心仪总结陈词：“现在明白我为什么看不上他了？在反贪局长这个位置上，没脑子，比贪污更可怕。”
“那陈岩石，就靠着不要脸和王馥的出谋划策，他配上常务？”
“再说了，他上去不到两个月就被内推了，纯纯废物！”
吴心仪不屑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