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办公室。
季昌明亲自给对面的年轻人续上茶水。
杯里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平时季昌明自己都舍不得喝。
“梁书记，真没想到，最后是你回了汉东。”
季昌明语气透出几分唏嘘。
“老季，我也没想到。
当年要没某位老同志的关照，我现在说不定还在岩台的那个山沟沟里。
这份大恩大德，我这次回来，得一点点还给他。”
梁文涛是怀揣两世记忆来的人，穿越过来已经上大学了。
当年在汉东大学，他是祁同伟的直系学弟，年年拿国奖的年级第一。
祁同伟在操场上给梁璐下跪求婚那天，梁文涛路过，实在没忍住嘀咕了两句“这膝盖也太软了”。
这话不晓得怎么传到了陈岩石的耳朵里。
陈老同志为了给梁群峰表忠心，也为了给自家儿子陈海铺路，硬是把年级第一的梁文涛发配到了岩台山区的基层司法所。
要不是梁文涛后来咬牙申请援疆，机缘巧合遇上了来边疆视察的赵蒙生，他这辈子连个正科都熬不上去。
这笔账，梁文涛一笔一笔记在账本上。
季昌明干笑两声，端起杯子战术性喝水：“梁书记，陈年旧账了。老陈同志退下来这么多年，咱们就没必要上纲上线了嘛。”
“上纲上线？”
梁文涛笑出声。
这笑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听得季昌明后背发凉。
“老季，基层司法所的卷宗堆满灰尘，边疆的风沙刮破脸皮，这些对你们来说是履历，对我来说可是实打实的磋磨。
当年他们父子俩踩着我的前途铺路，这笔账，得算清。”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连门都没敲，办公室的红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老季，反贪局那边有个重大线索……”
来人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陈海瞪大眼睛，注视坐在主客位上、连季昌明都要陪笑脸的梁文涛。
“文涛？你怎么在这儿？”
陈海脱口而出，语气满是错愕。
季昌明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茶几上，茶水溅落出来。
“陈海！规矩呢？”
季昌明板起脸，“这是新来上任的省检察院党组书记，梁文涛同志。以后要叫梁书记！”
“党组书记？”
陈海拔高了音量，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
梁文涛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茶，连眼皮都没抬。
陈海表面忠厚老实，一口一个学长学弟叫得亲热，骨子里和他爹陈岩石如出一辙，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四十多岁的人了，没办过几个惊天动地的大案，靠余荫混到反贪局长，升得比侯亮平还快。
真以为汉东是他陈家开的？
“老季啊。”
梁文涛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这还没正式上任，有些话本不该说，但你这省检察院的规矩，得立一立了。
堂堂检察长办公室，进门不敲门，大呼小叫。
这是国家机关，还是乡下的菜市场？
谁都可以进？”
季昌明脸上的肉抖了两下。
这哪是骂陈海，这是连他这个检察长一起打了脸。
“陈海，出去！”
季昌明指着门外，语气严厉。
陈海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
他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梁文涛，又看了看真动了怒的季昌明，只能咬紧后槽牙退了出去。
“季检，我检讨。”
门被重新关上。
梁文涛重新靠回沙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老季，这茶不错。”
“梁书记喜欢就好！”
季昌明陪笑道。
“不过太沉了，还是换新茶好！”
梁文涛若有所指说道。
季昌明很是无奈！
他只想安稳退休，怎么这要难呢！
……
陈海从季昌明办公室退出来，没回自己办公室，
甚至招呼都没打，直接下楼开车，直奔陈岩石所在的养老院。
院内。
陈岩石正拿大剪刀修剪一盆迎春花。
动作慢条斯理，颇具退而不休的老干部做派。
听见脚步声，老头头都没抬。
“上班时间跑我这来，和季昌明请假了没？”
陈岩石慢悠悠开口，语调拿捏得死死的。
陈海几步跨进院子，气喘得粗。
“爸，还上什么班啊！出大事了！”
“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慌什么。”
圈子里都在传高育良要接任省委书记。
作为高育良的老领导，陈岩石最近底气足得很，走路带风。
“梁文涛回来了。”
“新上任的省检察院党组书记。”
“当啷”。
剪刀掉在青砖地上。
陈岩石愣在原地，老花镜后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梁文涛？岩台那个穷小子？他调回来了？”
屋门推开。
“早和你说过，做人留一线。当年你把人家发配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现在人家杀回来，能不找陈海的麻烦？”
王馥在一旁数落。
陈岩石脖子一梗，脾气上来。
“我把他扔乡镇，还不是为了你儿子！”
陈岩石指着陈海，“当年省检就两个编制名额，我给陈海留一个，有问题吗？”
“那侯亮平呢？”
王馥毫不客气拆台，
“他拍了你几回马屁，你就把本该属于梁文涛的名额给了他？”
“妇人之见。”
“侯亮平那是普通学生吗？他对象是谁？钟小艾！用一个省检的编制，换钟家一个人情，这笔买卖多划算！”
老头子越说越理直气壮。
“要不是我铺路，陈海能这般顺风顺水干到反贪局长？副厅级干部是天上掉下来的？”
这话没毛病。
值得注意的是，陈海能坐稳这个位置，靠的真不是办案能力，全凭有个好爹。
汉东官场私下早有定论，侯亮平要是长信侯，陈海就是妥妥的妈宝男。
说起陈岩石，这位老同志业务能力平平，
但拜码头找靠山的本事，在汉东排得上号。
早年间，他的靠山是梁群峰。
后来梁群峰在跟赵立春竞争省长时落败。
陈岩石眼看风向不对，火速换了门庭。
他改换门庭的手法，堪称官场教科书级别的。
有趣的是，一般人表忠心，要么送礼，要么站队。
陈岩石不走寻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