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山水庄园。
祁同伟把接风宴设在这里,规格拉满。
自打上次高育良办公室一见,祁同伟把这位师弟的底细盘了个明白。
背景深不可测,手腕狠辣,把这位爷伺候舒坦,副省长的位子就算稳了。
陪客阵容也花了心思,京州市检察院检察长肖钢玉,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陈清泉,外加山水集团高小琴。
黑色奥迪A6驶入庄园。
车还没停稳,肖钢玉已经小跑上前。
一手拉开车门,一手垫在车框上方,这套动作熟练得很,没个十年八年的基层历练,练不出这等火候。
梁文涛迈步下车,看了眼这阵仗,打趣道:“肖检,怎么劳烦你来开门。”
“您叫我小肖就行。”肖钢玉腰弯得很低,顺杆往上爬,
“您这一来,咱们汉大帮在政法系统算是有主心骨了。”
几人往包厢走。
肖钢玉落后半步,边走边倒苦水:“您不在汉东这些年,省检那边被陈岩石弄得乌烟瘴气。
一个退休老头,把国家机关当自家后花园,想插手就插手。
偏偏季昌明是个和稀泥的,装聋作哑。现在您来了,这天总算亮了。”
走在后面的陈清泉翻了个白眼。
老肖这马屁拍得,脸都不要了,堂堂正厅级干部,当个门童还挺乐呵。
转念一想,陈清泉又泛起酸水。
自己给高育良当了那么多年秘书,到现在还只是个副厅。
除了跟外语老师探讨语法,正经事是一件没干成,肖钢玉进步比自己快,不是没道理的,
放得下身段,才能上得去位。
梁文涛走在前面,把这几人的心思摸了个透。
值得注意的是,肖钢玉这人,业务能力尚可,胜在听话。
当个冲锋陷阵的卒子,用起来顺手。
“老肖啊,你反映的这些情况,很具有代表性。”梁文涛脚步不停,
“过几天的省检党组扩大会议,你作为京州市检的一把手,列席参加。”
肖钢玉腰板挺直。这等于是直接发了核心圈子的入场券。
落座后。
梁文涛喝了口茶,抛出正题。
“听说京州正在搞未成年人保护法改革的试点工作?进展如何?”
提到这茬,肖钢玉脸垮了下来。
“难办。”肖钢玉诉苦,“上面盯着,社会各界也看着。吃力不讨好的活儿,稍微出点偏差就是满城风雨。
京州这边又挑不出能扛旗的人,推进阻力大。”
“之前你说陈岩石的话可不对!”梁文涛笑着说道,
“陈老是老革命,觉悟高。陈海同志作为反贪局长,业务过硬。我们要多给这样的同志加加担子嘛。”
肖钢玉愣了一秒,脑子转过弯。
未成年人法改革试点,那是块烫手山芋,谁碰谁倒霉。
梁文涛这是要把这口黑锅,连盆带汤扣在陈海头上。
有趣的是,这种阳谋,陈海那直肠子多半还会当成组织上的重托,感恩戴德地接过去。
“梁书记高瞻远瞩,我受教了。”
肖钢玉秒懂,笑得合不拢嘴。
祁同伟在一旁举起酒杯,招呼众人:“来,咱们敬文涛一杯,预祝汉东政法工作开创新局面!”
酒过三巡。
梁文涛放下杯子,看向高小琴。
“嫂子,你现在和赵瑞龙,纠缠深吗?”
这声嫂子,把包厢里几个人叫得全停了筷子。
祁同伟干咳两声,赶紧打圆场:“文涛,别开玩笑,我和高总就是普通朋友,工作上的交集。”
“都是自己人,演什么聊斋?师兄,真情投意合,把事办了,结婚。”
高小琴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视线转向祁同伟,又看向梁文涛:“梁书记,这传出去,对祁厅长影响不好。”
祁同伟没接话,捏着杯子不吭声,他想要高小琴,更想要副省长的位子。
梁群峰再怎么退居二线,那也是他名义上的老丈人,汉东政法系的老树盘根,他还指望借这棵大树再往上爬一步。
梁文涛看穿了他的心思。
“师兄,你还指望梁群峰推你一把?”梁文涛反问,“他打死都不想让你上位。”
祁同伟抬头:“怎么说?”
“你现在是正厅,他靠着当年积攒的人脉,还能拿捏你。”
梁文涛把话掰碎了塞过去,“你一旦上了副省,翅膀硬了,第一件事就是反过来收拾梁家。他梁群峰干了一辈子政法,这点账算不明白?”
祁同伟端着酒杯的手停住,用力捏紧。
这么多年,他在梁家当牛做马,连村里的野狗都不如。
他总以为只要自己够听话,梁群峰总会给他留口汤。
原来人家防他跟防贼一样。
“明白了。”祁同伟仰头把杯里的酒灌下去,把酒杯往桌上一磕,“我回去就跟梁璐提离婚。小琴,咱们结婚。”
高小琴低头倒酒,手有些抖,低低应了一声好。
“结了婚,还有件事要办。”梁文涛指点道,
“立马和赵家切割。嫂子,除了山水庄园,其他什么地皮、暗股、项目,全吐出来,都给赵瑞龙。”
高小琴有些肉痛,那可是真金白银。
但她是个聪明女人,知道这时候保命比保钱重要,当即点头答应。
梁文涛转头看向陈清泉。
“老陈,大风厂的判决,没留尾巴吧?”
陈清泉被点名,赶紧放下筷子,腰板挺直:“梁书记放心,法院这边的程序经得起查,绝没有问题!”
他话头转弯,把锅甩了出去:“不过,丁义珍那边有点毛病。我这判决结果刚下发,他转头就把大风厂的地改成了商业用地。吃相太难看。”
“好,没留尾巴就行。”梁文涛往后靠了靠,抛出底牌,“交个底。省委书记定了,汉江的沙瑞金空降。”
包厢里没了动静。
陈清泉额头冒汗:“沙瑞金?那立春书记推荐的人全被否了?他来干什么?”
“来收拾赵家帮的。”梁文涛回了一句。
陈清泉慌了神,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那咱们完了啊!”
山水集团、大风厂,哪一件没跟赵家沾边?沙瑞金真要查,一查一个准。
梁文涛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老陈,你这话有语病。”梁文涛喝了口茶,视线扫过在座的三人。
“赵家帮要完,关我们汉大帮什么事?”
“梁书记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