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今日他那病弱之态,说不定都是装的!况且,他忽然出现在清风楼,也十分可疑!”春杏一口气说出自己猜测。
她本意是想提醒主子警惕宋淮景,没想到姜姝鱼沉吟须臾,恍然顿悟:“难不成他整这样一出,不是真为求药,只是为了见我?”
“他定是得知我去清风楼,所以醋意大发,跑来找我。”
“哎呀呀,有心了,真是有心了。”
“那之前他该不会都是在欲拒还迎吧?怪不得上回都亲完了他才说不要,这小子有点手段啊!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姜姝鱼啧啧感叹,抬手拍了拍春杏肩膀,“很好,你观察得非常仔细,这对我追人计划有很大影响!现在距离追到宋淮景就真的只差一步之遥。”
“春杏,你真是功不可没!我现在要改变计划,这次不拿下他誓不罢休!”
春杏在风中凌乱,实在不能理解主子的脑回路。
现在重点不是姓宋的欺骗主子,还知道主子行踪,不是该对他多加警惕吗?
姜姝鱼挑灯伏案,纸张团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山庄鸡鸣犬吠,总算写好了自己的新计划。
玉貔貅下压着的宣纸,上面只有八个大字:
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经过她深刻反思,终于发现盲点,这两年她追人太过热烈主动,让宋淮景习以为常了,现在她要适当疏远他。
让他产生危机感,知道他在她这里不是无可代替的。
忽冷忽热没有道德,但此计若成,宋淮景就是她的了!
若不成……
反正她脸皮后,再去粘着他骚扰他。
姜姝鱼看着自己的新计划,嘴角勾起势在必得的笑,而后爬上了床榻。
她在京城时,也总爱熬夜看话本子,一看就是大半宿,第二天再睡到日上三竿。
宋淮景作息刻板规律,姜姝鱼来云州后,为追宋淮景,作息倒是跟着他调过来了。
像这般睡懒觉倒是少有。
春杏来看过几次,姜姝鱼都没有醒来的迹象,于是叫厨房温着饭。
这一觉便睡到翌日半下午。
姜姝鱼睡觉向来不老实,从床上爬起来时,脑瓜乱糟糟的像个鸡窝,一缕呆毛不安分地翘起来。
她盘腿坐在床榻上良久,整个人像入定了似的,没有半点动静。
以至于春杏再度进来,看到她是醒着的,吓了一跳。
“庄主,您这是怎么了?怎么没喊奴婢伺候您更衣?”
姜姝鱼没有回话,仍是那样呆愣愣盘腿坐着,若有所思。
春杏不由得担心起来,伸出五指,在姜姝鱼面前晃了晃,姜姝鱼恍惚才回过神来。
郑重其事道:“春杏,我改变想法了,以后我不要追宋淮景了。”
“什么?!”春杏当是主子睡懵了。
“不追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世间青山千千万,等着我宠幸得多了。”
“宋淮景不识好歹,追他两年他都不正眼看我,我决定从今天起与他割袍断义。”
“你去,把我从前收藏的跟宋淮景有关的东西,全都收拾收拾,给他打包送回去。”
“快去快去……”姜姝鱼说着,推了推春杏。
春杏“哦”一声,挠了挠头,机械地去执行主子吩咐,全然没意识到这是姜姝鱼的小伎俩。
昨夜主子还说制新的计划追人,今天又说不追了。
这反复无常的变化,实在叫她摸不着头脑。
……
“什么?不追了?”
同样震惊的,还有流云追风。
“不追了。”
宋淮景薄唇轻启,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目光未曾移开手中书卷,像是听到极平常的话,又像是对这消息根本不感兴趣。
可眸底掀起山雨欲来的戾气,与他那表面的平和大相径庭。
“是啊,姜姑娘派人传话,”流云轻咳一声,切掐着嗓子像模像样模仿起姜姝鱼腔调,“‘小女子不才,未得公子青睐,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不会再叨扰公子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主子表情,看他没有立马爆发,又继续道,“另外,姜姑娘还送来了些东西。”
宋淮景下颌线紧绷,眸光愈发阴鹜。
他放下手中书,深不见底的眸子看向流云:“什么东西?”
流云叫人搬进来两个箱子,逐一打开,其中一箱子是与宋淮景有关的零星小物。
另一箱是姜姝鱼从宋淮景这里顺走的东西,其中包括寒玉汤榭边,他披在她身上的外袍。
宋淮景走过去,从箱子里捡起一只鱼形的花灯。
是去年七夕时,姜姝鱼缠着他同去出游,在西市小贩手中买的。
那日她着了身水红色襦裙,在川流人群中,像是条小红锦鲤。
忽而游开了,忽而又依偎到他怀里。
小鱼花灯散发着暖黄的光,照在两人之间,宋淮景心被那光亮熨贴得滚烫。
记忆犹新。
此外还有几封书信、一枚平安扣、银制的小鱼铃铛、去年除夕时两人一起剪的窗花……
旁边竟还放着一幅装裱精致的画,是他昨日给她画的那幅。
她昨日还说喜欢,说要好好珍藏。
宋淮景修长的玉指抚过这些小物,面色没有改变,手臂青筋却爆了起来。
依他对姜姝鱼的了解,绝不可能因为他昨天几句话,她就真的“醒悟”。
他适当的拒绝、反抗,只会叫她越挫越勇才是。
姜姝鱼眼下这番说辞,十有八九是她以退为进的小伎俩罢了。
以前她只讲撒娇耍流氓,现在都讲策略了。
是了,她不是放手了。
她是对他越来越上心。
理智上,宋淮景是清楚的。
可不知为何,宋淮景听着流云模仿姜姝鱼的口吻,转述那句话时,胸口像被压了块巨石。
宋淮景闭了闭眸子,想起昨夜那场针对他的刺杀。
京中那些人已经知道他的下落,他又无法十二个时辰跟在姜姝鱼身边保护她,和她走太近,只会给她带来危险。
如此这般,暂时和她断了联系,倒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好。”
“那便祝她,早得良人。”
宋淮景语气平静,平静得像死了似的没有任何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