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天后。北疆军区大门外。
一千六百公里的路程，苏锦年走走停停。缩地成寸对灵力的消耗极大，每次用完，她就必须钻进路边的干草垛或者废弃的桥洞里睡上一觉，靠沉睡来缓慢恢复那一丝灵气。
此刻，她站在戒备森严的军区大门前。原本白嫩的小脸沾满了泥灰，棉袄破了几个洞，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一双旧布鞋连脚后跟都磨破了，脚趾头冻得通红。
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眼神清冷锐利，完全不像一个三岁的幼童。
军区大门口，两名全副武装的哨兵如标枪般站立。
苏锦年迈着小短腿，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站住。”左边的哨兵眉头一皱，枪口虽然没抬，但声音严厉。“小朋友，这里是军事重地，不能乱闯。你家大人呢。”
苏锦年停下脚步，仰起头。三岁半的身高，连哨兵的大腿都不到。
“报告。”她用带着浓重奶音，却异常沉稳的语气开口，“年年来找爷爷的。”
哨兵愣了一下，原本严厉的神色缓和了几分。这孩子看起来太惨了，像是从哪个灾区逃荒过来的。
“你爷爷是谁。在哪个连队。叫什么名字。”哨兵耐着性子问。
苏锦年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冻僵的小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那块被体温捂热的旧军牌，举过头顶。
“这个，认识吗。”
哨兵漫不经心地低头扫了一眼。就这一眼，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紧绷。
那是一块黄铜材质的老式军牌。上面的编号格式，根本不是现在普通士兵用的。这种材质和打孔方式，只有建国前那一批立过特等功的高级将领才配拥有。
哨兵咽了口唾沫，立刻转身走向岗亭的摇把子电话。
“你在这等着。别乱跑。”
十分钟后，门卫室里。
苏锦年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凳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一个年轻的小战士端来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茶缸，里面泡着红糖水。
“小娃娃，喝点水暖暖。”小战士看着她冻裂的嘴唇，有些不忍，“你刚才说找爷爷，你爷爷叫啥名啊。”
苏锦年捧着比自己脸还大的茶缸，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喝了一小口。甜得发腻，但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稍微缓解了灵力枯竭的疲惫。
“苏振国。”她放下茶缸，吐字清晰。
“哐当”一声。
小战士手里的暖壶直接砸在地上，开水溅了一地。他见鬼一样看着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奶团子，声音都在发抖：“你……你说谁。”
那是他们军区的一把手，苏振国老将军。
就在这时，门卫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阵冷风卷着一个穿着军大衣的魁梧男人大步走进来。来人是苏振国的贴身警卫员，刘勇。
刘勇接到哨兵报告说有人拿着首长的旧军牌来认亲，第一反应是荒谬。首长家里的情况他一清二楚，大儿子牺牲，二儿子失踪，哪里冒出来个三岁大的孙女。
他大步走到苏锦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小朋友，冒充首长家属，可是要受处分的。谁教你来的。”
苏锦年连眼皮都没抬。她最烦别人用这种质问的语气跟她说话。
她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缸，再次把手伸进怀里。这次拿出来的，是那个油布包。
“信。照片。”她把东西推到桌子边缘，“自己看。”
刘勇皱着眉，粗鲁地扯开油布包。当他的视线落在照片上那个年轻军官的脸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张脸……太像了。简直和首长年轻时一模一样。那是首长找了整整三十年，最后以为已经死在战场上的二儿子，苏建军。
刘勇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他连信都没敢拆，一把抓起照片和军牌，转身就往外狂奔。
“看好她。少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军区家属院，一号首长楼。
七十五岁的苏振国正站在书房的书桌前练字。老人头发花白，但腰背依旧挺拔如松，只是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化不开的沧桑。
“首长。”刘勇连门都没敲，直接撞了进来，气喘吁吁。
苏振国眉头一皱，手里的毛笔顿住，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迹。“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说。”
刘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红着眼眶，双手将那张泛黄的照片递了过去。
苏振国有些不悦地接过。目光触碰照片的瞬间，老人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啪”的一声，手里的毛笔掉在地上，滚落一地墨迹。
“建军……这是建军。”苏振国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他死死盯着照片上婴儿的面容，眼眶瞬间充血通红。“这照片哪来的。人在哪。”
“大门口。是个三岁半的女娃娃，拿着您的旧军牌来的。”刘勇声音哽咽。
苏振国连大衣都没顾得上穿，推开刘勇，大步流星地冲出家门。警卫员们吓了一跳，连忙跟上。
门卫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苏振国站在门口，剧烈地喘息着。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死死钉在坐在板凳上的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苏锦年放下手里的红糖水。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浑身发抖的老人。血脉中那种奇妙的共鸣，让那颗万年古井无波的心脏，破天荒地跳动了一下。
她从凳子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一步步走到苏振国面前。
然后，她伸出小手，抱住了老人笔挺的裤腿。仰起头，用最清脆、最毫无防备的奶音喊了一声：
“爷爷。”
苏振国僵在原地。足足三秒后，老人猛地蹲下身，一把将这个脏兮兮的奶团子紧紧搂进怀里，老泪纵横。
“年年……我的年年。”
信里写了，这孩子叫年年。
半小时后，首长楼的客厅里。
苏锦年已经被军区医院的护士洗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小棉袄，手里被塞了一大把大白兔奶糖。
苏振国坐在沙发上，看着孙女手背上那些惨不忍睹的冻疮，心痛得无以复加。
“年年，告诉爷爷，你怎么一个人走过来的。你妈妈呢。你大伯一家怎么照顾你的。”老将军强压着怒火，声音尽量放得轻柔。
苏锦年剥开一颗奶糖塞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味在口腔里散开。她看着爷爷，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妈妈死了。大伯母不给饭吃。年年睡柴房。”她故意用三岁孩子的叠字，但每一句都直击要害。“大伯母说，年年是赔钱货。等过年，要把年年卖给隔壁村的瘸子当童养媳，换二十块钱彩礼。”
话音刚落，客厅里的气压降到了冰点。
站在一旁的刘勇捏得指关节咔咔作响。
“砰。”
苏振国一巴掌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茶杯哗啦作响。老将军的眼神里透出真切的杀气。
“好一个苏家村。好一个大伯母。”苏振国咬着牙，一字一顿，“刘勇。给我查。查到底。我倒要看看，什么东西敢把我苏振国的血脉当狗一样作践。”
苏锦年窝在沙发里，安静地嚼着奶糖。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丹田内传来一阵温热。那颗碎裂的元婴碎片，亮起了一道微弱的纹路。
找到亲人，第一层因果，解封。
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金芒。修为恢复到了练气一层。
接下来，该收拾那些不知死活的蝼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