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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别让钱大明……回七号哨站。”

断断续续的气音从苏建军喉间挤出来,攥着女儿的手只维持了片刻,五根手指便一点点松开,重新落回被面。

苏锦年伏在床边,耳朵贴到父亲唇边等了半晌,直到那股气息散尽,才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爹爹,年年听见了,坏叔叔回不去,你不用着急。(。•́︿•̀。)”

“建军,你还能听见我吗,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周明远连问两次,病床上的人再无回应,脑电波却比往日活跃,几段波形接连起伏,手指也没有完全放平。

“他刚恢复意识,能说出一句话已经耗尽力气,继续追问只会让他更累。”

韩正清翻开眼睑检查,又让护士取来新的记录纸,将方才出现反应的时辰记得清清楚楚。

“那句话算不算清醒反应?”

苏振国扶着床栏,手掌来回摩挲铁漆脱落的地方,问到最后两个字时,喉咙已经发干。

“算,他能认出钱大明,还知道七号哨站,说明过往记忆没有完全丢失,不过想真正醒来,还得再等等。”

“要等多久?”

“可能三天,也可能半个月,人的脑子醒到什么程度,光靠仪器猜不出来。”

苏锦年将小手重新塞进父亲掌心,碰到指腹上那几道裂口,便拿自己的指尖轻轻盖住。

“爹爹已经走到门口了,只差有人把门推开,年年会接着叫他。”

“今天不能再暖手,你昨夜用力过头,午饭到现在都没吃完。”

“周伯伯管得太宽,快从半个自己人变成四分之一个了。(。•̀へ•́。)”

周明远把剩下的麦乳精递给她,守着奶团子一口口喝完,才准她继续留在床边。

刘勇从外面回来时,军帽边缘沾了雪,袖口也湿了半截,进门后先将两扇门关严。

“首长,汽车站没有拦到钱大明,他买了南下的车票,人却没上车,巡防队在黑松岭岔路发现了脚印。”

“通往七号哨站的路封住没有?”

“明路都封了,可他手里有旧哨站图,未必会走巡防道,驻军已经派人从两侧进山搜查。”

“把建军醒来说的话转过去,钱大明一定不能靠近七号哨站,抓到以后,右侧衣兜先用工具检查。”

苏锦年含着麦乳精没咽,听见右侧衣兜几个字,抬起脑袋看向刘勇。

“那块黑东西会给臭叔叔指路,普通脚印追不上它,你们要看松树背阴处,那里的雪不会留下完整鞋印。”

“年年,你知道他走的是哪一条路?”

“脏东西喜欢阴气重的地方,它会避开太阳,也会躲着人多的路,叔叔让他们往旧水塔方向找。”

刘勇没有问她怎么知道,转身拿起电话,将这几句话原样通知巡防队,连旧水塔三个字都没有改。

接下来的七天,苏建军没有再开口,体温却稳在三十六度以上,心率也从五十多次升到了六十次。

每天上午和傍晚,苏锦年都会爬上床边的小凳子,握着父亲的手输送火行灵力,每次只走到心脉外便停。

盘踞多年的阴煞被烧掉大半,余下那团黑气缩进心口深处,借着灰白兽气遮掩行迹,再不敢往四肢蔓延。

“今天十分钟到了,手放开,回隔壁睡觉。”

“才到手腕,坏东西还剩一条尾巴,年年再烧一点点就好。(๑•̀ᗝ•́)و”

“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结果午饭时睡在碗边,脸都快碰到鸡蛋汤了。”

“年年没有碰到,爷爷接得快,这说明爷爷反应好。”

苏振国坐在一旁剥橘子,听到孙女把事情推到自己头上,只能将剥好的橘子塞进她嘴里。

“周医生说停就停,你爹躺了三年,不急这几分钟,你要是累病了,他醒来还得挂念你。”

苏锦年嚼着橘子,看看爷爷,又看看床上的父亲,最终把灵力收回丹田。

第七天下午,窗外的雪停了,病房里留着一片浅淡日光,照在苏建军手背上,连旧茧的纹路都看得清楚。

苏锦年照例卷起袖子,把父亲的手放在膝头,两根食指并在一起,沿着掌心慢慢画完镇煞符。

“爹爹今日若还装睡,年年就把罐头藏起来,一口也不给你留。( ̄^ ̄)ゞ”

火行灵力越过手腕时,掌下的手指动了一下,起初只碰到她的小指,随后绕过去,将那根软乎乎的手指扣在掌心。

力气算不上大,却没有松开。

苏锦年忘了继续送灵力,低头盯着被握住的小手指,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脸去看父亲。

苏建军的眼皮轻轻跳动,睫毛擦过眼下青影,想睁开,却始终抬不起那层沉重的眼皮。

“爹,年年在这里,你抓到年年了,不会再走丢啦。(つ﹏⊂)”

眼皮又动了两次。

苏锦年跪到凳子上,小肚子抵住床沿,费力凑到父亲耳边,连呼吸都收得轻了。

“你睁不开就先别睁,年年不跑,爷爷也在外面,等你睡够了再看我们。”

苏建军的嘴唇翕动,气息刚到唇边便断了,隔了几息,才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年……”

“年年在,爹爹慢慢说,别把力气都用完。”

门外的周明远已经听见动静,带着护士快步进来,抬手要检查时,又被奶团子挡住。

“伯伯轻一点,爹爹好不容易抓住年年,不许你把手掰开。”

“我不掰,只检查他的意识反应,你让开一点位置。”

周明远俯身叫了苏建军的名字,床上没有回应,等他改口问女儿在哪儿,那几根手指却收紧了半分。

“他听得懂,他知道自己握住的是谁。”

“这算不算已经醒了?”

“不算完全清醒,可这是持续的定向反应,比上次那句话更稳定,他正在往外走。”

苏振国赶到病床旁,低头看见儿子与孙女扣在一起的手,拿帽子的手垂在腿边,迟迟没有戴回去。

“建军,爹在这里,年年也在这里,你回来吧,家里的人都等着你。”

被面上的手没有放松,苏建军眼角却渗出一点湿痕,沿着消瘦的脸颊慢慢滑进鬓边。

苏锦年伸出另一只手替他擦掉,指腹沾了泪,自己反倒怔怔看了片刻。

“爹爹不哭,年年都没有哭,等你醒了,年年的奶糖分你一颗。”

微弱的气音再次从唇间送出来,这回比先前清楚了半分。

“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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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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