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微波炉忽然“叮”了一声。
陈渡回头看了眼，才想起十分钟前有个女生买了饭团，让他帮忙加热。人已经回宿舍了，饭团还孤零零躺在里面。
第一天上班，他已经替别人保住了一个包裹，弄丢了一份夜宵。
沈念也听见了，抱着纸箱看向微波炉。
“你是不是还有事？”
“目前那份饭团比你的照片安全。”
她本来还紧紧抿着唇，听完没笑，眼神却松了一点。
陈渡拿起手机：“照片是谁发的？”
沈念重新点开寝室群。
最先发图的女生叫林桃，头像是一只抱着奶茶的橘猫。原图已经被转了几次，后来那张放大鞋跟的图片也是她裁的。
“她住几楼？”
“四楼，好像是寝室长。”沈念说，“我跟她不熟。”
“你有她好友吗？”
“有，开学的时候加过。”
“先让她删。”
沈念手指停在输入框上，半天没打字。
“怎么了？”
“我怎么说？”她有些烦躁，“直接告诉她那是我的？那不就全知道了。”
“用我的手机。”
“你的？”
“店里拿错包裹，店里负责说。”
陈渡找到下午取件登记上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得很快，对面传来女生压低的声音。
“喂？”
“我是惠佳便利店，刚才那个包裹已经核对完了。”
“真拿错了？”
“嗯。收件信息登记有误，跟你们寝室没关系。”
林桃似乎走出了寝室，周围安静不少：“可取件码是我们寝室的啊。”
“尾号重复，白班登记的时候只记了后四位。”
这句话不全是真话。
周婕确实只登记了后四位，但真正出错的原因是对方取件时只报了尾号，店里又没有继续核对姓名。
沈念抬头看他，显然听出来他把责任全压在了店里。
电话里安静两秒。
“那照片呢？”林桃问，“我就是发群里问一下，也没发外面。”
“麻烦删掉，裁过的那张也撤回。”
“已经过两分钟了，撤不回啊。”
“那就在群里说明包裹拿错了，别再猜是谁的。”
林桃的语气也有点不舒服：“我又不是故意拆的。箱子送来的时候就坏了，而且我们也是怕拿错东西出问题。”
陈渡看了眼柜台上的纸箱。
“我知道，所以没说是你的责任。”
“可你这语气就像我干了什么坏事一样。”
沈念听见这句，抱着纸箱的手收得更紧。
陈渡停了停，声音缓下来：“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包裹是店里交错的，你发照片也是为了找人。只是里面是顾客私人物品，继续留在群里不合适。”
对面没再立刻反驳。
“你们新来的店长？”林桃问。
“嗯。”
“以前周姐不会把东西弄错。”
这一句正好戳在陈渡第一天低得难看的营业额上。他心里有点堵，还是压住了。
“所以这次算我的。”
林桃大概没想到他认得这么快，反倒不好继续追问：“行吧，我删原图，再在群里说一声。以后你们核对清楚点。”
“会的。”
“还有，那个包裹真不是七号楼的？”
陈渡看着沈念。
她肩膀一下绷住，眼神里写得很清楚——不能说。
“顾客信息不能透露。”
“你这和默认有什么区别？”
“那我换一句。”陈渡说，“不知道。”
林桃被他堵了两秒：“你刚才不是核对完了？”
“核对的是包裹，不是八卦。”
电话那边传来很轻的一声笑。
“行，新店长挺会说。挂了。”
通话结束没多久，沈念的手机连续震动。
林桃先删了原图，又在群里发了一条：
“包裹是便利店登记错了，已经还回去了，大家别猜了。照片别往外传，挺没意思的。”
后面很快有人回复。
“散了散了。”
“我就说不是我们楼的。”
“所以到底是谁的？”
“楼上没看见最后一句？”
话题没完全停，但那张被放大的鞋跟图没有再出现。
沈念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手指向下滑，把前面的消息一条条翻过去。
“她们还是会猜。”
“猜不到就会换下一个话题。”
“你怎么知道？”
“你们群里上一条讨论了四十多条的，是谁把洗衣机里的袜子拿走了。”
沈念抬头：“你看我群消息？”
“刚才屏幕一直对着我。”
“你可以不看。”
“我连纸箱里的东西都没躲干净，还能躲开你手机？”
她被说得没话，低头把群聊退出去。
陈渡把那个被遗忘的饭团从微波炉里拿出来。已经热过头，包装袋鼓得像快要炸开。
他捏着边角看了一会儿。
沈念问：“怎么办？”
“明天赔一个。”
“店里刚出第一单事故，就要赔东西？”
“今天不止一单。”
“还有什么？”
陈渡看了眼她怀里的箱子：“你的包裹。”
沈念唇角刚动，又压了回去。
“你为什么不让我自己解释？”
“你想解释吗？”
“不想。”
“那不就行了。”
“可你直接说是店里弄错，那个女生以后可能不来买东西了。”
陈渡把饭团放到一旁：“她说得没错，本来就有店里的责任。取件只核尾号，早晚还会再错。”
“不是你交出去的。”
“现在我守店。”
沈念看着他，神情有点复杂：“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替别人担责任？”
“第一天，还没养成这种爱好。”
“那你刚才为什么——”
“因为让你在群里认领，事情会更省事吗？”
沈念没回答。
陈渡拉开柜台下的抽屉，找出一本没用过的旧登记册，在第一页写下日期，又画了几条线。
沈念凑近了一点。
她抱着箱子不方便，身体几乎贴在柜台边沿。长发从肩侧滑下来，发尾扫过陈渡握笔的手背，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
陈渡的笔尖顿了一下，最后那条线歪了出去。
沈念也看见了。
“这次总不能怪胶带吧？”
“你头发碰到我了。”
“那你可以提醒。”
“刚想说。”
她把头发拨到身后，外套领口也跟着向旁边滑开了一点。里面那根细黑肩带再次露出来，贴在白皙的肩上。
陈渡看见了，没像之前那样立刻转头，只停了一瞬，才把视线压回登记册。
沈念拉好领口，耳根也染上一点很浅的红。
谁都没提刚才那一眼。
“姓名，联系方式，物品特征，领取时间。”陈渡把笔帽扣上，“以后寄存必须登记。”
“物品特征也要写？”
“至少写包装。”
“不能写里面是什么？”
“你很想写？”
“不想。”
“那就写黑色纸箱，鞋盒一只。”
沈念的视线在“鞋盒一只”几个字上停了停。
“你记得还挺清楚。”
陈渡把登记册往回一收：“需要我改成不明物体？”
“那更奇怪。”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纸箱，犹豫一会儿，没有立刻离开。
“以后……真能放你这里？”
“什么？”
“拍摄用的衣服。”她声音轻了些，“有时候带回寝室不方便。我室友喜欢借东西，也会问很多。”
“只要不是违禁品。”
“你每次都要检查？”
“核对包装，不拆。”
“收费吗？”
陈渡看了眼纸箱，又看她：“今天免费。”
“以后呢？”
“还没想好。”
沈念抱紧箱子，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今天的事，谢谢。”
“登记事故，不提供道谢服务。”
“那你们店提供什么？”
“目前主要提供泡面、饮料，以及把饭团热坏。”
这次她真笑了。
门外的声控灯亮着，照得玻璃上全是她的影子。她拉开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柜台上的登记册。
“陈渡。”
“怎么了？”
“你刚才看见的那些，别登记进去。”
“哪些？”
沈念望着他，像是想确认他究竟真不明白，还是故意不明白。
最后她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了一点。
“算了。”
玻璃门合上，风铃晃了两声。
陈渡站在原地，把登记册翻回第一页。
那条被她头发扫歪的线斜在纸上，怎么看都不顺眼。他拿起笔，正准备重新画，门又被推开。
一个穿着睡衣的女生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一只白色鞋盒。
“你就是新店长？”
陈渡看了眼她怀里的东西。
女生先往宿舍方向看了看，才压低声音。
“听说你这里能放东西。”
“谁说的？”
“群里。”
她把鞋盒往柜台上一放，又赶紧补了一句：
“不是我的，帮朋友问的。”
陈渡低头，在刚画好的登记表下面添了第二行。
“朋友叫什么？”
女生沉默片刻。
“……一定要有名字？”
陈渡把笔递过去。
“秘密可以不说，领取人得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