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隔壁包厢的门虚掩着。
向暖暖站在门口，连做几个深呼吸，才硬着头皮推开门。
里面只有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真皮沙发上低声交谈，茶几上错落摆放几瓶年份极老的洋酒。
向暖暖的脑袋刚探进门，谈话声戛然而止。
屋内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射在她的身上。
她吓得缩起脖子，死死攥住宽大卫衣的下摆，习惯性地含胸驼背。
“那个……”她声音细若蚊蝇，“我玩游戏输了，能讨一杯喝的吗？”
包厢里静了两秒，随后有人轻笑出声。
“哪来的小妹妹，走错门了吧？”
“讨酒喝？我们这儿可都是烈酒，小姑娘沾一口就得醉。”
向暖暖脸涨得通红，脚趾在蜷缩着抓住鞋底。
她正想鞠躬道歉赶紧逃跑，角落里突然横插进一道低沉微冷的男声。
“过来。”
向暖暖猛地抬头。
沙发最内侧，男人双腿交叠，黑色衬衫领口随意敞着。
竟然是谢医生！
谢忝衍。
白天刚在人家诊室里丢尽了人，晚上居然又以这种滑稽的方式撞见！
谢忝衍身边的朋友也愣了：“老谢，你认识？”
谢忝衍没接话。
他倾身拿过桌上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半杯温热的果汁。
随后抬眸。
“不是要讨喝的？过来拿。”
向暖暖根本不敢看他的脸，双手去接杯子。
“谢谢……”
谢忝衍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我很吓人？”
向暖暖一个劲疯狂摇头，又倏然定格当场，狠狠抿紧嘴巴。
旁边一个微胖的男人看着有趣，笑着调侃：“小姑娘长得挺乖，就是这穿搭……套个麻袋就出门了？白瞎了这好底子。”
向暖暖身子骤然僵住，她最怕的就是别人把目光聚焦在她的身材上。
“老张。”谢忝衍声音骤冷。
老张讪笑着搓了下鼻子，瞬间蔫吧着闭了嘴。
谢忝衍重新看向向暖暖：“你的衣服干净，身形匀称是老天赏饭吃，用不着觉得见不得人。”
“更不用听别人放屁！”
向暖暖猛地抬起头。
这话糙是糙，却格外戳心，连日憋在心里的委屈和自卑，全被这简简单单两句稳稳兜住了。
鼻尖泛起一阵酸意，她紧张到舌头打结。
“谢谢谢医生。”自己都觉得说得别扭，赶忙捧着果汁一溜烟跑没影了。
·
推开自己包厢的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重新将她包裹。
向暖暖低着头走过去，把果汁放在茶几上。
“我拿回来了。”
刚落座，温叙白的一个兄弟就吹了声流氓哨。
“哟，还真拿回来了？隔壁那帮老男人没为难你吧？”
另一个男生眼神在她身上肆意打量，笑得极其猥琐。
“就暖暖这身段，就算穿成个水桶，往那儿一站也招人眼啊。”
“就是，暖暖，你平时捂得这么严实，去隔壁借东西的时候，没把拉链往下拉拉？”
包厢里爆发出阵阵哄笑。
句句都是阴阳怪气的黄腔，字字都往她最痛的伤口上撒盐。
向暖暖浑身发冷，转头看向温叙白。
她奢望这个自己追求了三年的暗恋对象，能像谢医生那样，替她挡下一句恶语。
哪怕只有一句。
可温叙白只是靠在沙发上，满脸嫌恶。
他不仅没阻拦，反而冷笑一声，顺着旁人的话继续往下踩。
“让你去你就去？你平时装得挺清纯，现在怎么这么上赶着丢人？”
他瞥了一眼向暖暖宽大的卫衣，又看了看旁边端坐着、清冷纤细的校花薇薇。
“你看看你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穿得不伦不类。”
“去别人包厢讨东西，人家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笑话你不知检点！”
“我带你出来，都觉得丢人现眼。”
“砰！”
向暖暖抓起桌上的果汁，连杯带水，狠狠砸在温叙白脚边。
玻璃碎裂，果汁溅了温叙白一裤腿。
包厢里的笑声瞬间卡在嗓子眼。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向暖暖。
在他们的印象里，向暖暖就是个没脾气的面团，温叙白怎么捏她都不会反抗。
温叙白愣了两秒，猛地跳起来，脸色铁青：“向暖暖你发什么疯！”
“我没发疯。”向暖暖眼眶通红，却死死忍着没掉一滴眼泪。
“游戏是你们逼我玩的，惩罚是你们定的！”
“我去做了，你们反过来荡妇羞辱我？”
她看向一旁装无辜的薇薇，无名火彻底燃烧。
“你嫌弃我身材俗气，嫌弃我穿得土，你心里只有你的清纯白月光，那你去跟她睡啊！”
“我向暖暖再不济，也不用天天在你这条狗面前摇尾乞怜！”
“你疯了吧！”温叙白面子挂不住，扬起手就要扇过来。
向暖暖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帆布包，狠狠砸在他脸上。
拉链刮破了温叙白的眼角，疼得他捂着脸哀嚎。
向暖暖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包厢。
门在身后重重撞上。
彻底砸碎了这三年喂了狗的青春。
·
向暖暖一个人走在会所外的街道上，眼泪终于决堤。
她一边走一边狠狠擦脸，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
但是脑海里却出现谢忝衍治愈的眼神。
“用不着觉得见不得人。”
谢医生的话在耳边回响。
可是，怎么可能不见不得人？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该死的身材，她就不会从小到大都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
向暖暖停下脚步，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白天导诊护士非让她加的谢主任微信。
纯黑的头像，昵称只有一个单调的“谢”字。
向暖暖盯着那个头像，咬破了嘴唇。
谢医生是个好人，但他高高在上，根本不懂一个普通女孩被身材毁掉人生的绝望。
她不要听他的大道理，她一定要做这个手术！
指尖一动，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删除”。
删掉了这个唯一给过她善意，却也可能阻拦她改变的人。
·
第二天上午，京师国际整形医院。
向暖暖没有预约，直接挂了普通外科的号。
她打听过了，谢忝衍今天去外省参加学术研讨会，根本不在医院。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