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二天下午,尹靖泽照例像往常一样去了凌曜资本旗下的子公司,他和此次项目的负责人汪盛早就约定好了开会的时间。
彼时,汪盛正听完一场工作汇报,从会议室出来见到他时,还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总公司那边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但很显然,尹靖泽这方似乎还并不知情,不过这也算是他的失职,没有尽到通知的义务。
他连忙将人请进了办公室,直接开门见山道,
“尹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我已经不再继续负责此次的合作项目,接下来的相关事宜都全权由总公司与你接洽。”
此话入耳,尹靖泽不由得心生疑惑,下意识问,
“汪总,方便问一下为什么吗?”
此次合作的推进一直进行得十分顺利,眼下正值关键节点,他不太明白对方为何要在中途更换负责人。
奈何这个问题汪盛也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坦言道,
“尹先生,具体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总公司那边临时下发的通知,说要接手这个合作项目,连半点预兆都没有,可能…是高层另有布局吧。”
“你可以直接去总公司,相信自会有人与你对接。”
昨天上午卫锋突然给他打来电话,点明要全权接管与尹家的合作,并让他将所有的资料都整理好同步移交给总公司。
当时,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他也觉得奇怪,甚至到现在仍然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这种层级的合作哪里需要总公司亲自出面,但电话那头没有交代任何原因,他也就不敢僭越,过多询问。
尹靖泽了然似地颔首,淡淡开口,
“好,我明白了,多谢汪总。”
下午,他又去了凌曜总公司。
市中心 CBD 最醒目的地标便是凌曜集团的总部大厦,地上整整有八十八层,三百余米高的楼身通体覆着冷调渐变玻璃幕墙,笔直刺破云层。
站在楼下,他对凌曜纵横海内外的庞大商业体量有了清晰的实感。
既然之前在与它的子公司谈合作,那这位手段狠戾、权势赫奕的董事长靳承渊在京市是什么样的角色和人物,他不会没有了解。
只是不知这次令他猝不及防的负责人变更究竟意欲何为?
他敛了心思,迈步往里,径直走到前台边,说明自己的来意。
果然像汪盛说的那样,立刻有人过来接待他,领着他通过层层安检,直接上了顶层的大会议室。
偌大的会议室空旷肃穆,可容纳近百人,整体采用现代化的简奢设计,通面落地巨幅玻璃窗横贯一侧,将整座城市的天际线与远阔景色尽数框入视野。
长形黑檀会议桌光可鉴人,沿边整齐排布着定制真皮高背椅,主位单独加宽,等级分明。
跟随尹靖泽一同前来的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调试投影仪,以确保待会儿的演示万无一失。
不多时,门被助理卫锋从外面推开,空气骤然凝滞。
靳承渊迈步而入,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衬得身姿挺拔端正,气场冷冽。
他坐到主位上,目光淡淡掠过底下众人,声线低沉,
“开始吧。”
尹靖泽看了眼主座上矜贵冷肃的男人,眼底划过一丝诧异,抬手示意下属。
他原以为,就算后面的事项由总公司负责跟进落地,也是由某个高管来和他洽谈交涉,完全没想过靳承渊会亲自来开这个会。
这种规模的业务往来,哪里值得占据日理万机的靳承渊的半分注意力?
他心中不免升腾起难解的错愕。
会议正式开始,负责演示的工作人员握着激光笔,姿态专业,逐一把市场测算和盈利模型全部拆开讲解一遍。
靳承渊全程神色淡漠,漫不经心地听着,修长的手指将平板上的合作方案翻过一页又一页。
结束后,工作人员躬身退后,站到会议桌一侧,安静地等待指示。
男人这才抬起眼,视线扫过对面整片投屏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
他语调平淡地点评,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精准戳中方案最薄弱的地方,
“方案,过得去。”
话音短暂一顿,瞬间攫住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但风险把控的细节似乎并不具备充足的说服力。”
听见他的话,尹靖泽面上不露半点慌乱,对于靳承渊提出的这点质疑他早有准备,这也正是他此次合作想要突破的核心分歧点。
他语速不急不缓地陈述,逻辑清晰,句句落地,
“靳总,对于你顾虑的潜在风险,我的团队已经提前数月完成了全套推演,专门针对市场波动、资金周转和线下落地执行这三个核心维度,分别设计了分层缓冲预案。”
“现在的行业大环境瞬息万变,相较于保守维稳,我更看好这个项目长期可观的增量空间。”
靳承渊深邃冷冽的目光落到他脸上,打量起他的五官轮廓。
眉骨生得清锐利落,眉峰轻敛,不张扬凌厉,眼尾线条流畅,显得清而不寡,锐而不凶。
眉眼间那一脉相承的温润气韵,与尹诗雅有个两三分的相似,哪怕气场一冷一柔,骨相里同源的底子骗不了人,不难让人看出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他微微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双腿从容交叠,富有磁性的嗓音裹挟着常年执掌商业帝国沉淀出来的沉稳与锐利,简单一句便道破底层的逻辑规则,
“商场合作,讲究的从不是单方面的赌博,而是实现双向共赢。”
“你可以预判增量,但我只看结果,下次开会给我能足够兜底的保障。”
其实,这点所谓的风险对于凌曜这个商业帝国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完全在可控范围之内。
他这是在刻意挑剔细节,压慢进度。
在他还没有彻底弄清楚尹诗雅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之前,他并不打算将这次合作迅速推入最后的实施阶段。
毕竟留着这层关系,未来或许能派的上用场,也犹未可知。
尹靖泽眸色微沉,在先前与汪盛的对接洽谈中,他就提前预判过所有的潜在风险,并针对性优化出了一套完整的解决方案,当时双方的意见完美达成一致,但在靳承渊这里却碰了壁。
他自然而然地将背后原因归结于,靳承渊执掌庞大商业版图,行事标准较常人肯定更高、更严苛,容错率也更低。
“明白了,靳总。”
“散会。”
随着话音落,靳承渊站起身,大步流星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