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马成海倒下时，周凯离得最近。
他伸手扶了一把，没扶住，两个人差点一起撞到监护仪。
赵护士赶紧推来另一张床。
“刚才谁说意识清楚来着？”
周凯脸色发沉：“先抢救，别阴阳怪气。”
“我只是在复述病情。”
马成海被重新抬上床，氧气面罩扣紧。几分钟后，他的意识稍有恢复，第一句话还是问儿子。
“小宇怎么样？”
没人能回答。
救护车还在路上。
检验科先打来电话。
“急诊刚送来的碳氧血红蛋白结果出来了，31.6%。你们确认患者没在火灾现场？”
孙志强直接道：“家庭炭火中毒。结果复核后马上报。”
周凯站在旁边，目光落在监护仪上。
指夹血氧仍是百分之九十九。
碳氧血红蛋白却超过百分之三十。
两个数字摆在一起，他刚才那句“血氧正常”显得格外刺眼。
林野没有看他，只继续安排检查。
“复查血气、乳酸、心肌酶和肌钙蛋白。保持百分之百氧浓度，联系高压氧治疗中心。”
周凯忍不住开口：“高压氧也得等指征。患者现在醒了，先看其他结果。”
林野反问：“碳氧血红蛋白百分之三十一，加意识障碍，还不算指征？”
周凯没接上。
孙志强把电话递给林野：“高压氧那边要详细病情，你来说。”
林野接过电话，将暴露时间、意识改变、血气结果和心电情况快速报完。
对面立刻回复：“先稳定生命体征。成人和另外两名患者到齐后重新评估，舱室开始准备。”
急诊自动门很快再次打开。
第一辆救护车送来马成海的妻子。
女人头发凌乱，脸颊透着异常的红，氧气面罩下不断呕吐。她能睁眼，却认不出跟在床边的急救人员。
“患者沈兰，四十二岁。现场意识障碍，脱离环境后稍有好转。指夹血氧一百，心率一百三十五。”
林野俯身叫她名字。
沈兰睁开眼，看了他几秒，含糊地喊了一声“老马”。
她连医生和丈夫都分不清。
林野检查双侧瞳孔，又让护士立刻采血。沈兰手腕上还沾着呕吐物，指尖却同样显示着接近满格的血氧。
“不要因为她能睁眼就降低氧浓度。”林野说，“意识障碍本身就是重症表现。”
沈兰张了张嘴，似乎想问孩子，出口的却是一串听不清的音。她越想坐起来，监护仪上的心率就跳得越快。
周凯听见“一百”，嘴角明显绷了一下。
赵护士接过转运床：“今天这个数字谁再敢单独念，我就把血气单贴他背上。”
沈兰被推入抢救室。
第二辆救护车几乎紧跟着到达。
八岁的男孩躺在床上，牙关紧闭，四肢仍有细小抽动。急救人员一边通气，一边报病情。
“儿童现场出现全身抽搐，途中用了止痉药物。现在意识昏迷，心率一百五十，血压八十八、五十二。”
急救人员补充：“破门时孩子卧室门也关着，房间比客厅更闷。他的暴露时间可能最长。”
马成海听完，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就想下床。
赵护士一把按住他。
“你现在走过去也救不了他，只会给我们增加第四张抢救床。”
马成海看着手背冒出的血，终于不敢再动。
男孩被推过隔壁床时，马成海只能抬起头。
“小宇！爸爸在这儿！”
男孩没有反应。
林野眼前的系统再次亮起。
【急诊预警启动。】
【患者：马小宇，男，8岁。】
【高危风险：重度一氧化碳中毒并急性神经、心肌损伤。】
【误诊概率：24%。】
【有效救治窗口：21分39秒。】
这一次误诊概率不高。
真正危险的是，所有人都知道病因，孩子依然可能来不及。
“儿童气道评估，建立静脉通道，继续百分之百氧浓度。查血气、电解质、乳酸、碳氧血红蛋白、心肌酶和肌钙蛋白。”
周凯看了林野一眼。
“你现在是在下儿科医嘱？”
孙志强冷冷回头：“我同意。写我的名字。”
周凯彻底没话了。
抢救室里三张床同时报警。
父亲在问儿子，母亲神志不清，孩子仍未醒来。赵护士带着人来回穿梭，治疗车几乎没有停下。
马小宇的血气结果最先回来。
碳氧血红蛋白43.8%。
乳酸明显升高。
紧接着，心电监护出现频繁室性早搏。
孙志强看着屏幕：“心肌也受损了。”
周凯拿起刚打印的结果，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指夹血氧一百，碳氧血红蛋白四十三……”
赵护士从他身边经过。
“要不我给您找胶带？”
“干什么？”
“把这两张单子贴一起，省得下次忘。”
周凯把报告攥得发皱，没敢再回嘴。
沈兰听见儿子的名字，突然清醒了一瞬。
她扯掉氧气面罩，伸手去抓旁边的床栏。
“先救孩子……我的氧给他……”
林野重新替她扣好面罩。
“氧气不是一瓶，抢不到。你戴好自己的。”
沈兰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他会不会醒？”
林野看了眼仍在下降的系统时间。
“我们正在抢时间。”
高压氧治疗中心回复，舱室已经准备完毕，但马小宇目前循环不稳，需要在急诊先稳定。
孙志强刚要调整处置，监护仪突然发出连续报警。
马小宇的心率从一百五十迅速掉到九十，又掉到六十。
林野一把拉开抢救车。
“心率还在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