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电话断得干干净净。
妇科医生又拨了两次，一次无法接通，一次刚响就断。
田萌蜷在转运床上，血压不算低，心率却已经到了一百一十六。她按着右下腹，脸色越来越白。
系统窗口还剩43分27秒。
它只告诉林野风险在继续。
签字的问题，系统一个字都不管。
舞蹈老师抱着胳膊站在旁边。
“她妈妈只说了同意，又没签字。你们要是做出问题，别找我作证。”
孙志强皱眉：“刚才免提通话，现场这么多人都听见了。”
“听见也没用，我不承担责任。”
秦海看了她一眼：“现在没人让你承担手术责任。你只需要把孩子的基本信息和家属联系方式提供完整。”
“我早说了，我就是带队老师。”
“带队时催她带伤上场，手术时倒想起来只负责带队了？”
舞蹈老师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妇科医生拿着同意书：“家属无法到场，电话同意的录音没有保存完整。按急诊授权流程走，得报医务科和总值班。”
赵护士已经开始拨电话。
“今天医务科应该还没忘记林野。”
林野看她：“赵姐，这个时候就别玩梗了。”
“我没玩。”赵护士晃了晃听筒，“刘主任听见你名字，接电话都快了。”
不到五分钟，刘振华赶到抢救室。
他手里还夹着董悦那起投诉的核查材料，进门先看超声报告，再看病程记录。
“患者未成年，监护人无法及时到场。母亲已经口头同意手术，但通话中断，是不是？”
“是。”
“电话是谁拨的？”
“我。”妇科医生说。
“在场人员？”
孙志强、赵护士和林野同时报了名字。
刘振华把材料放到护士站。
“重新拨。开启录音，先确认对方身份，再告知病情、手术必要性和主要风险。两名医务人员在场见证。仍然断线，就把已完成的告知和无法到场原因写进病历。”
舞蹈老师忍不住插话：“没有签字也敢做？”
刘振华看向她。
“危及生命或可能造成重要器官不可逆损害，无法及时取得书面意见时，医院有紧急处置流程。流程不是拿来拖死病人的。”
林野抬眼看了他一下。
几小时前，也是刘振华提醒他，医院不是电视剧，抢救要留证据。
现在，同一套规矩没有挡路，反而把路铺了出来。
电话再次接通。
田萌母亲一边哭，一边完整报出自己和女儿的信息，明确表示同意手术。赵护士把录音保存，孙志强和妇科医生在电话告知记录上签名。
刘振华在紧急处置审批栏落了笔。
“开手术室。”
转运床立刻往电梯方向推。
田萌经过林野身边时，抓住了他的袖口。
“医生，我以后还能跳舞吗？”
林野没有拿空话哄她。
“能不能保住卵巢，要看扭转程度和恢复血流的情况。但现在已经在抢时间了。”
田萌点了下头，松开手。
舞蹈老师还想跟上，被赵护士拦住。
“家属没到，您先留下，把她从排练到发病的经过写清楚。”
“我还要回演出现场。”
“刚才不是一直说自己是带队老师吗？”赵护士把纸笔递过去，“来，带队责任从第一行开始写。”
手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林野回到急诊接诊台，病历写了三页，抬头看钟的次数却比写字还多。
孙志强路过时，把一瓶水放在他旁边。
“别看了。妇科要是保不住，也不是你多看几眼钟就能转回来。”
“我知道。”
“知道还看？”
“系统不让人心里踏实”这句话不能说，林野只能低头喝水。
孙志强以为他在担心投诉，声音缓了些。
“今天这事，你判断没问题。以后还是先报上级，别总把自己顶在最前面。”
林野问：“上级判断慢了呢？”
孙志强被问得一噎。
过了两秒，他没好气地说：“那你就像今天这样，把证据拍我脸上。别只说一句‘我觉得’。”
手术室的电话终于打来。
右侧卵巢及输卵管扭转七百二十度。
术中解除扭转后，卵巢颜色逐渐恢复，血流重新出现，暂时保住了。
赵护士听完，长长松了口气。
“七百二十度。跳舞老师让她转圈，卵巢比她多转了两圈。”
孙志强瞪她：“这种话别当着家属说。”
“我又不傻。”
林野眼前出现熟悉的淡蓝色提示。
【高危风险已解除。】
【患者进入有效治疗流程。】
他靠回椅背，紧绷了一晚的肩膀终于松开。
田萌母亲赶到医院后，鞋都跑掉了一只。
听说卵巢保住，她先冲医生鞠躬，随后转身问舞蹈老师：“我女儿疼成这样，你还让她上场？”
舞蹈老师支支吾吾：“她以前也说过累，我以为这次……”
“你以为什么？”
赵护士把隔帘拉上，顺手挡住想看热闹的人。
“家属沟通，闲人散开。急诊今天已经上过一次网，不缺第二段视频。”
董悦丈夫发布的完整视频和道歉，也在这时传回了护士站。
四十三秒的剪辑下面，多了一段完整抢救记录。原本骂林野拿患者练手的人，开始追着问那个最先剪视频的人为什么删掉后半段。
秦海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扣在桌上。
“别刷了。网上道歉不能写进病历，也不能替你值夜班。”
刘振华从旁边接话：“但两份情况说明能写进档案。”
林野抬头：“两份？”
“会厌炎一份，卵巢扭转紧急处置一份。”
赵护士没忍住，笑出了声。
“别人上夜班攒病例，林医生上夜班攒说明。”
林野拿起笔：“至少这次标题好写。”
急诊自动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扶着墙走进来，脸颊通红，脚步发飘。
“医生，给我开点止吐药。我们一家吃完炭火锅都头晕，我最轻，家里还有两个在睡觉。”
赵护士刚要给他递普通分诊单，林野眼前的淡蓝色字迹猛地亮起。
【急诊预警启动。】
【患者：男性，45岁。】
【高危风险：一氧化碳中毒。】
林野一把按住分诊单。
“你刚才说，家里还有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