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弟弟明天就不用去镇上小学念书了。”
阿芬把手机扣在桌上。
屏幕磕得一响。
她人往后缩。
“我不签。”
小芳把椅子踢开半截。
“你弟才几岁？”
“他拿小孩威胁你，你还替他捂着？”
“我能怎么办！”
阿芬抬起头，眼泪挂在下巴上。
“我爸在工地摔坏了腿。”
“我妈在镇上摆摊。”
“我弟每天自己走路上学。”
“阿龙连他在哪个班都拍到了！”
“你们敢赌？”
小芳嘴里的脏话卡住了。
江晚照把举报书折起来，塞回文件袋。
“今天先到这。”
阿莲急了。
“江姐，这就散？”
“散什么。”
江晚照盯着阿芬。
“你不签，没人拿刀架你。”
“可这照片得留下。”
阿芬抱紧手机。
“他们会找我。”
沈砚舟伸出手。
“手机给我。”
阿芬不动。
“我拍一份。”
“原图你留着。”
“他们盯着的是你。”
“我得留个底。”
阿芬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终，她把手机递过来。
沈砚舟打开相机。
对着屏幕连拍几张。
照片里。
他递奶茶。
小林接杯子。
角度很远。
拍摄的人躲在对街绿化带后面。
厂区南门。
蜜雪冰城的招牌。
时间全拍进去了。
昨天傍晚六点十七分。
这帮人盯得真够细。
一杯十二块的奶茶。
让他们拍成了地下接头。
操。
沈砚舟把照片传进加密相册。
又发给自己三个邮箱。
“阿芬。”
他把手机递回去。
“你先别回宿舍。”
“今晚跟阿莲住。”
“明天别单独出厂。”
阿芬咬着嘴唇。
“他们真会动我弟。”
“他们敢拍。”
沈砚舟说。
“就说明他们想让你怕。”
“真敢动小孩，事情会比扣身份证大十倍。”
“他们也怕。”
这话说出口。
他自己都愣了下。
嘴巴没卡。
脑子也没乱。
阿慵在脑子里冒泡。
【勇气加成剩余时间：18小时。】
【别浪。】
【你现在说得挺像那么回事。】
沈砚舟在心里回她。
“闭嘴。”
江晚照抬起头。
“你跟谁说话？”
“没谁。”
“骂自己。”
小芳啧了一声。
“沈工。”
“你这脑子也挺费电。”
——
第二天一早。
老田站在车间门口。
“沈砚舟。”
“办公室。”
沈砚舟把电脑锁屏。
跟过去。
门一推开。
他脚步停了半拍。
赵伟坐在老田的位置上。
四十出头。
白衬衫扎进西裤。
手腕上戴块金表。
桌上摆着两杯茶。
一杯给老田。
另一杯空着。
赵伟抬手指了指椅子。
“沈工。”
“坐。”
沈砚舟坐下。
椅子腿磨过地面。
刺耳。
老田靠着文件柜抽烟，眼皮耷拉着，半句话都不说。
赵伟端起茶杯。
“听说你最近很热心。”
“帮厂里女工维权？”
他笑着问。
可那杯茶从头到尾没往嘴边送。
沈砚舟后背冒汗。
赵伟能把偷拍照送到阿芬手里。
自然也能把他和江晚照的每一步都摸出来。
可昨晚，六名员工签字的首批材料已经寄走。
EMS单号拍了照。
阿芬没签。
她那张受威胁的截图，暂时只能当补充线索。
他现在缩头。
前面那六个人全得挨收拾。
他抬起头。
“赵主管。”
“我只是帮同事走正规渠道反映问题。”
“厂里合作的中介要是没违规。”
“查一下，也不会有影响。”
“对吧？”
办公室里静了两秒。
赵伟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老田的烟灰掉到裤腿上。
他低头拍了拍。
赵伟笑意还挂着。
只是嘴角绷得有点直。
“年轻人。”
“有正义感是好事。”
“可有些事，外人看不明白。”
“厂里几千人吃饭。”
“你抓着几句抱怨就往外捅。”
“万一影响生产。”
“这个责任，谁背？”
“该谁背谁背。”
沈砚舟说。
“扣身份证，收中介费。”
“这些总不能算员工抱怨。”
赵伟放下茶杯。
杯底磕在玻璃桌面上。
“你很懂法？”
“我不懂。”
“所以才交给懂的人查。”
老田把烟摁进烟灰缸。
“行了。”
“年轻人热心肠。”
“赵主管，别吓着小沈。”
他转向沈砚舟。
“你先忙技术活。”
“其他的事，厂里自然会处理。”
沈砚舟站起身。
“好。”
赵伟靠回椅背。
“沈工。”
“厂里很看重跟你们公司的合作。”
“你也得多替自己想想。”
“饭碗端稳了。”
“才有闲心操别人的心。”
沈砚舟拉开门。
“我记住了。”
门关上。
他一路走进厕所。
隔间门反锁。
掏出手机。
EMS物流页面已经更新。
【东莞长安营业部，已揽收。】
下面还有一行。
【预计两日送达。】
赵伟今天找他谈。
说明对方已经开始动手了。
六个人的签名。
几张转账截图。
能查鑫盛。
可赵伟要是赶在监察上门前清掉台账。
派遣花名册。
投诉登记。
劳务合作审批。
全没了。
监察来了，也只能看一堆洗干净的纸。
沈砚舟点开劳动监察大队的公众号。
找到此前举报的受理编号。
补充材料入口还亮着。
他把阿芬收到的威胁截图传上去。
备注一栏，敲下一段话。
“被举报对象疑似获知举报信息，已对潜在证人家属实施威胁。申请对涉案劳务公司及用工单位相关花名册、投诉记录、劳务合作审批资料及时固定。”
写完。
他停了两秒。
点提交。
【补充材料提交成功。】
阿慵冒出一句。
【这才对。】
【你是来掀桌子的。】
【不是给人送把柄的。】
沈砚舟把手机揣回兜里。
“我也不想进去踩缝纫机。”
——
午饭时。
沈砚舟端着餐盘，绕到车间外的消防通道。
江晚照蹲在楼梯拐角。
手里捏着半个饭团。
“赵伟找你了？”
“找了。”
“让我端好饭碗。”
江晚照把饭团塞回包装袋。
“他急了。”
“我补了证据保全申请。”
沈砚舟靠着墙。
“阿芬的截图也传了。”
“现在他们真敢删台账。”
“就是顶着监察留痕删。”
江晚照抬眼。
“他们会查厂里？”
“举报材料里有厂方行政副主管和阿龙的关系线索。”
“再加上威胁证人。”
“监察不一定立刻认定。”
“但至少会来问。”
江晚照捏着饭团包装。
没说话。
过了会儿。
“你没逼阿芬签字。”
“嗯。”
“她怕。”
“怕就先不签。”
“材料不是靠把人逼上去凑数。”
江晚照看着他。
【叮！】
【投资对象“江晚照”情分值+3！】
【当前情分值：39！】
【备注：她认你这个人，不只认你会不会办事。】
阿慵打了个哈欠。
【三十九。】
【离不开你还早。】
【别飘。】
沈砚舟在心里回了句。
“谁飘了。”
江晚照皱眉。
“你又骂自己？”
“嗯。”
“脑子费电。”
江晚照把剩下半个饭团塞进他手里。
“那你多吃点。”
——
下午。
沈砚舟盯着产线监控页面。
屏幕上是一排跳动的数据。
良率。
抛料率。
设备温度。
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赵伟不会坐着等。
要么找人施压。
要么让人事先把材料收起来。
可补充申请已经递上去。
他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
得看对面敢不敢继续赌。
晚上九点。
手机震了一下。
劳动监察公众号弹出新消息。
【您的补充材料已收悉。】
【工作人员将依法核查。】
就两行。
没有承诺。
也没有日期。
沈砚舟盯了半天。
截屏。
备份。
然后把截图发给江晚照。
江晚照很快回了个字。
“等。”
——
三天后。
两辆白色公务车停在厂区大门外。
劳动监察大队来了两个人。
一个拿受理通知书。
一个提着文件包。
门卫跑进保安室打电话。
赵伟从行政楼快步出来。
白衬衫穿得整齐。
脸却挂不住。
他站在门口僵了三秒。
又挤出笑。
“领导。”
“辛苦了。”
“里面请。”
二楼产线边。
沈砚舟隔着玻璃看下去。
江晚照站在三号线工位。
也朝门口望。
她抬头。
两人的目光隔着机器碰上。
手机震了一下。
【叮！】
【投资对象“江晚照”情分值突破40！】
【当前情分值：42！】
【阶段：处得来的同事/朋友。】
【奖励：今日返利倍率临时提升至×15！】
【隐藏成就“蚂蚁撼树”已解锁。】
【奖励：结巴症状永久减轻50%。】
阿慵懒洋洋补了一句。
【这回，算你没白折腾。】
沈砚舟还没来得及回。
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
“喂？”
电话那头是赵伟。
背景里有汽车关门声。
“沈工。”
“劳动监察来了。”
“你挺有本事。”
沈砚舟靠近窗边。
楼下赵伟正抬头。
隔着两层玻璃。
他朝这边笑了一下。
“可你以为。”
赵伟说。
“这事到这儿就完了？”
电话挂断。
当天晚上。
沈砚舟刚回宿舍。
项目经理的电话打进来。
他刚接通。
对面劈头盖脸。
“沈砚舟。”
“你过来一趟。”
“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