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东莞，被精神小妹缠上了

隔着十米的铁丝网，顾晚压低鸭舌帽帽檐的动作停了半秒。

她把对讲机别在腰带上，转头冲副驾驶那个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丢下一句：“熄火，下车抽根烟，休息五分钟。”

说完，她迈开腿，踩着发软的柏油路面，不紧不慢地朝铁丝网这边走过来。

三年的时间。

沈砚舟站在网外，视线黏在那件深蓝色短袖上。

瘦了，头发剪到了耳根下面，露在外面的脖颈晒成了浅麦色，但那双眼睛的形状一点没变。

顾晚停在铁丝网里面，隔着菱形铁丝格看着他。

“来学车？”

沈砚舟喉结滚了一下。

“嗯。”他脱口而出，“想考个C2。”

纯扯淡，他连报名大厅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顾晚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没拆穿。

“那你先去前台登记。”她下巴往右边一抬，“周末班还有两个名额，交完钱拿收据过来找我。”

说完，转身走回那辆白色的捷达教练车。

沈砚舟推着雅迪绕到报名大厅。

大厅里开着破旧的立式空调，外机嗡嗡作响，墙上贴着发黄的科目二路线图。

前台大妈正嗑着瓜子刷短视频，头也不抬地把一张报名表拍在玻璃板上。

“C2周末班，三千二。微信还是支付宝？”

沈砚舟掏出手机，扫码。

滴。

微信收款，三千二百元。

脑子里那道女声准时冒了出来。

【叮。】

【检测到金钱支出：3200元。】

【投资对象：暂未绑定。】

【当前回报率：-100%。】

沈砚舟把手机塞回兜里，在心里回怼：“闭嘴。这叫战略投资。”

拿着收据回到训练场，顾晚还在带那个中年男人。

沈砚舟没凑过去，站在几米外的遮阳伞底下，看着场地里那辆白色捷达。

顾晚站在车外，手里拿着个对讲机。

“离合压住！让你压住不是让你踩到底！”

“看后视镜！车屁股都快怼墙上了你还往左打？”

以前在大学里，顾晚连跟食堂打饭阿姨多要一勺菜都不好意思开口。

这三年，东莞这座城市硬生生把她打磨成了一把带着毛边的锉刀。

下午两点半。

中年男人擦着汗下车，把钥匙递给沈砚舟，压着嗓子嘀咕：“兄弟，这教练挺凶的，你悠着点。”

沈砚舟接过钥匙，拉开二号教练车的驾驶座车门，坐了进去。

座椅被上一个学员坐得发烫，隔着薄薄的牛仔裤烫大腿。

副驾驶的车门紧接着被拉开，顾晚坐进来，砰地关上门。

车厢空间本来就不大，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不到半米。

空调出风口呼呼往外吹着冷风，冷风里夹着一股极淡的味道。

立白茶籽除菌洗衣液。

三年了，连牌子都没换。

沈砚舟两只手死死扒在方向盘上。

“系安全带。”顾晚看着前方，手里拿着一块记录板。

沈砚舟去扯安全带，卡扣插了两次才插进锁孔。

“踩离合，挂一挡。”

沈砚舟左脚往下踩，右脚找油门。

“慢抬离合。找半联动。”

车身抖了两下，往前挪。

“看左后视镜，黄线消失，方向盘往右打死。”

沈砚舟眼睛盯着镜子，手里猛地一抡方向盘。

用力过猛，车头直接歪过了界。

“回正。”顾晚出声。

沈砚舟手忙脚乱地往左乱打。

一只手伸了过来，准确无误地按在方向盘的九点钟位置。

顾晚的手背蹭到了沈砚舟的手指。

冰凉。

沈砚舟猛地缩回手。

顾晚单手一抹，方向盘快速回正，车身稳稳停在库里。

她收回手，声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记住点位。别靠感觉。”

沈砚舟坐在驾驶座上，盯着自己的手指，半天没喘匀气。

干。

在厂里跟老田刘建刚拍桌子怼人的底气，这会儿全喂了狗。

整整一个小时，顾晚没跟他说一句废话，全是机械的指令。

沈砚舟像个刚进厂的流水线学徒，被她这套标准作业流程压得死死的。

一个小时的课结束，沈砚舟衣服后背湿透了。

“下课。”顾晚推开车门下车，“明天下午两点，别迟到。”

她拿着记录板往遮阳伞那边走，准备去带下一个学员。

沈砚舟推开车门，站在发烫的柏油路上，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脚比脑子快。

“顾晚——”

他喊出了声。

顾晚脚步停住，没回头。

沈砚舟往前走了两步。

“你……”他咬着牙，把那句憋了三年的话挤了出来，“当年，为什么没骂我？”

大四那年，他家里出事，背了八十万的债。

他单方面发了条“算了吧”，直接互删。

顾晚连一个电话都没打来质问。

这三年，这根刺扎在沈砚舟心里，时不时就往肉里钻。

顾晚背对着他，站了足足五秒。

训练场上别的教练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她转过身。

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觉得我该骂什么？”她看着沈砚舟，“骂你是个懦夫？还是骂你忘恩负义？”

沈砚舟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沈砚舟。”顾晚把记录板夹在腋下，“你说‘算了’的时候，我知道你不是不想坚持。”

她停顿了一下。

“是你觉得你自己不够好，觉得你会拖累我。”

沈砚舟五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我不气你放弃我。”顾晚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气的是，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沈砚舟站在大太阳底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晚没等他回答，转过身，迈着平稳的步子走向下一辆教练车。

脑子里，阿慵的声音收起了平时的慵懒。

【叮。】

【情分值初始化完成。】

【投资对象：顾晚。】

【当前情分值：24。】

【系统备注1：该数值已包含历史残留负值修正。】

【系统备注2：当前阶段为‘有历史羁绊的陌生人’。】

【系统备注3：该对象情感状态为‘主动封闭’。金钱投资无效。】

沈砚舟站在原地，盯着面板上那行灰色的“金钱投资无效”。

晚上七点。

沈砚舟骑着雅迪，顺着南环路往长安镇的方向开。

风吹在身上，黏糊糊的。

路过一个红绿灯，他捏下刹车。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单脚撑地，掏出手机划开屏幕。

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不是工作群，是私信。

发件人：苏文乔。

沈砚舟点开对话框。

苏文乔：【明天晚上八点半，厂区北门往左走那家潮汕砂锅粥。】

苏文乔：【你来一下。】

苏文乔：【有事跟你单独谈。】

沈砚舟盯着屏幕，大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来东兴厂快一个月了，这位海归项目经理，从来没有约他单独吃过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