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没料到崔寻珠端茶的双手一个平移,转向西座:“夫人请喝茶,小女愿夫人容颜永驻,花开富贵。”
苏夫人身穿淡紫色织金缠枝纹缎面的圆领通袖袄,戴狄髻头面,端庄淡雅,原本看着将军那傻乐的样子心里还有气,本想揶揄几句,没想到这寻珠丫头真是个会讨巧的,居然先敬她,心里的气先下去几分,接了茶道:“如今还这么生分?”
崔寻珠笑吟吟道:“蒙夫人不弃,小的就僭越称呼您一声义母……”
“慢着!”
凭空出现一声断喝,紧接着就见到院子里仪门外,转出来一个灵巧鲜艳的身影,快步踏上廊阶,一脚踩在门槛上,“父亲母亲这是做什么?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居然没人知会我一声!”
原书描绘的是中年夫妻的爱恨情仇,自然躲不开一个重要角色。来者是个娇俏的少女,正是这姚府的大小姐,姚凌。
她身穿窄袖半臂配绿色花缎子马面裙,单梳一个圆螺髻,两端插着孔雀衔珠步摇,腰身纤细步伐轻快,走路时自带八分傲气,身后跟了两个丫鬟并院里的掌事娘子,那掌事娘子还在苦苦劝说:“大小姐,大小姐慢些。”
周老夫人挑了眉:“贞宁何时出宫的,怎么不先着人递个信儿回来?”
姚贞宁“哼”了一声:“连祖母也跟着父母亲一起乱来,认什么义女。我要是先递信了,你们还不得换个地方继续瞒着我啊?”
姚将军坐不住了:“你这个丫头,怎么跟祖母说话的?!”
“就是你!”姚贞宁大小姐脾气上来了,对着父亲也不例外,“带回来个什么,什么……”
目光移到半跪着的崔寻珠身上,看到这丫头一副妖媚秾丽的样貌,活生生是个惹事精,“什么狐媚子!”
苏夫人以袖掩鼻,轻笑了一声。到底是亲生的,连对崔丫头的叫法也一模一样。
末了想起自己已经认了崔丫头为义女,不好失态,咳了一声坐正。
正想摆出个态度说姚凌两句,身后有一人先出声了:“贞宁,不可无礼。”
这温和的声音一出,大伙儿才想起来,屋里还杵着个姚二爷。
他一直事不关己,只站在将军身后,穿青色直缀,长发挽起梳得规整,如松竹一般。与另外一边将军的副手陈焕站成个哼哈二将的样子。要是不出声,怕是没人记得他也在这儿。
姚贞宁睁大了眼睛:“二叔,怎么连你也这样?”
在大小姐心中,父亲身为武将,鲁莽也就算了,二叔一直是个明事理知礼节的谦谦君子,怎么也掺和进了这件事情里?
苏夫人心中也有点异样,微微侧头望了二爷一眼,没吱声。
老夫人道:“贞宁真是被宠坏了,还不赶紧寻个座儿坐下,府里为你领回来个义姐姐,什么狐媚子?再不能乱叫。”
“我不认!”姚贞宁往正堂中间一站,“府里只我一个小姐,哪儿冒出来的姐姐妹妹?”
事件的中心人物崔寻珠正蹲在她旁边,觉着自己的脚腕子快要蹲麻了。
原本书中的剧情进行到这里,今日应该是姚府举家商议纳妾一事,姚大小姐突然出现,一力反对姨娘进门。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改换了身份,事情会有不同发展,却原来该出现的人还是会出现。总有一部分要按照原本的节点来走。
姚府向来把个大小姐宠得眼珠子似的,加上她深得太妃喜爱,就算在皇宫里那也是别人礼让她三分。
周老夫人之所以想着快些把事情办好,其中有一重就是为着瞒着姚贞宁,来个木已成舟。没想被抓个正着,这会儿太君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放肆,老太婆在这儿,你这小丫头片子还有没有君亲师之礼?伯琛,把她给我按住了!”
姚贞宁脸一垮:“祖母,你是不是被蛊惑了……”
崔寻珠的膝盖终是受不住了,这一家子吵归吵,倒是来个人叫她起身啊。她弱弱道:“祖母切莫动气,当心气坏了身子得不偿失。”
“你个小狐媚子,哪里轮得到你说话?”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姚贞宁愈加火冒三丈,从腰间拉出一支半尺长的玉笛,就往寻珠身上招呼。
好汉不吃眼前亏,寻珠使出下跪大法,“扑通”一声对着堂前三位长辈跪下,躲开了当头一击。反正已认了亲了,就当是跪了父母祖辈。嘴里还说着:“大小姐,您这笛子不经打啊,打碎了可怎么办?”
姚凌一愣,想起来这笛子是一件重要的物件,手腕一转:“确实,用它来打你,犯不上!你不配。”
“咦?”崔寻珠歪着头,“我瞧着这笛子上怎么錾刻着一个‘晋’字?”
这话一出,堂里的一群人目光齐刷刷地全都投在姚大小姐身上。
姚凌大惊失色:“你胡说八道什么。”
“晋”字为何有异?
只因为当代皇室有讳,皇族姓名称号旁人不可乱用,更不能随意雕刻在物品上做记号。能在玉笛这样娇气贵重的东西身上刻晋字的,多半是当代皇室中的晋亲王一族。
“呀,我看错了。”崔寻珠揉揉眼睛。跪得又工整了一点。
众人神色各异,仿佛都有话说,但在堂上又不好说穿。
“你……”姚凌磨了磨牙,这才发现自己吃了个哑巴亏,“起来!我,我今儿非要教训你不可!”
“祖母在上,大小姐可不能随意动武啊。砸坏了屋里的器具也是不好的。”
将军府虽不算十足的大富大贵之家,到底也是家底殷实,加上历来有皇帝王爷们的赏识和赐予,好东西还是不少的。
寻珠一个乡下来的穷丫头,看不得这些好东西被毁了。
她知道姚贞宁出身武将世家,从小也在父亲那儿学了些花拳绣腿,今天如果不让她服气,恐怕得没完没了。
果然,姚贞宁指着她:“别以为把祖母搬出来我就能饶你……”
崔寻珠身子转了个向:“好罢,那我就与大小姐一较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