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好罢,那我就跟大小姐一较高下。”
满屋子人的注意力,瞬间就从笛子上的“晋”字那儿被吸引了过来。连苏夫人都皱了眉:“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姚巡道:“既夫人也喝了茶,就是礼成了,改日入籍,寻珠便是我姚府的一员,贞宁不可再胡闹。”
姚二爷没说话,心中倒是觉得,若是真一较高下,让贞宁出一口气,或许事情就过去了。
老夫人则头大如斗,直抹太阳穴,叫骆婆婆过来替自己扇扇子。
“就你?”大小姐扬头一笑,“我看你娇弱得像只兔子,拿什么来与我比?”
“武斗不行,文斗……”文斗更不行了。崔寻珠跟文盲没什么两样,她那一笔大字,姚二爷和老夫人都看过了,能把“一二三”这几横写好就算不错。
“文斗的话,以大小姐的才华,若是赢了我也是胜之不武。”寻珠干脆坐在了自己的脚跟上。
随手扣了一顶高帽子在大小姐头上。
大小姐总算脸色没那么难看了:“算你还会说人话。本小姐文武双全,全盛京的人都知晓。”
“咱们就来竞技。”寻珠道,“比赛投壶,如何?”
投壶是日常玩具,不论百姓还是贵胄,小姐还是婆婆妈,都会玩儿几把,老少咸宜。规矩也简单,拿箭矢往壶里投就是了。
比的是准头。
若是不失手,便可一直投。最后看谁投入的箭矢数量多,谁就赢了。
姚大小姐倒也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既然崔寻珠愿意与她一较高下,那她也愿意以真本事让对方心服口服。
箭矢这玩意儿她从小就玩,投壶也是个中好手。还会怕个乡下丫头?
“好!”她叉着腰,吩咐身后的丫鬟庆瑶,“去拿两套投壶来,在院子里摆了。”
老夫人:“胡闹!”
姚将军听说她们两个人不动武,心里倒是放下来几分,走到苏夫人身边道:“小孩子要玩,便让她们玩吧。”
苏如月轻抬眉眼:“是么?若是寻珠输了,贞宁不让她入籍,那又如何?是不是称了你的意了。”
姚巡苦着脸:“那么我赌寻珠赢,如何?她一定能入我姚府的籍,成为你我的义女儿。”
姚二爷慢慢地走过他们夫妇身边:“桌子已经摆上了,兄长和嫂子,不如看看再说。”
苏夫人好奇:“二爷觉得,谁会赢?”
其实姚逸心里面也没有底。
如果姚贞宁赢了,要把寻珠赶出府邸去,说不定兄长放心不下,会在外头给她置业,那不就成了……外室?
可如果崔寻珠赢了,贞宁脸上下不来,这件事也不可能善了。说不定哭闹一通,更怕是传进宫里头去。满姚府的人都显得有些不像话。
这场比赛不管谁赢谁输,好像都不太好。
话说,他们堂堂将军府,确实变得有点不像话。
居然在正堂里摆了个投壶阵,看两个小女孩比赛,姚家怎么说也是个簪缨世家,不知为何就陪着她们闹了起来。
副将陈焕走到姚将军面前:“末将去试试将大小姐劝回去?”
他跟大小姐熟识,算是看着长大的,那几手小功夫也是他教的,说不定能劝得上几句话。
姚巡沉吟片刻:“不,既然已经摆了阵,就让贞宁尽兴。”
仆妇随从们倒是都很乐意旁观这场比赛,早早挤到院子里去了。还分成了两边,给两位小姐助威。
一时间高下立现,姚大小姐那一边,站满了人;而崔寻珠身后,就只站了个碧桃。
姚二爷走到廊下,望了一眼,脚步朝崔寻珠所站的西边移动了两分。
“好了!”姚贞宁重新绾了一把头发,将步摇拆下来。又用襻膊把袖子系住。
对面的崔寻珠却什么准备都没做,依然顶着满头的坠饰,只略挽了一把袖子,就提起箭矢。
两人相对而站,脚前面各有一道划线,线外面摆着两只贯耳瓶。形成了:人、壶、壶、人,的架势。
原本玩儿这个,只需一只壶就够了,谁输了下一个接着来,按投入箭矢的数量比输赢,但大小姐没耐心等壶里的箭矢清出来数过之后再上,也不想用寻珠用过的壶。
索性两人各一套,同时来投,只需要投自己脚前的那一只壶,到时候计数就是。
“大小姐,你让让我吧。”崔寻珠朝着对面摆出一个三分泼皮两分无赖的笑。
姚贞宁冷笑一声:“这会儿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我的意思是,让我先投,成不成?”
“成啊,你先起手就是,若是第一支箭矢就投不进去,也就省得我费力气了。”
崔寻珠十分高兴:“大小姐人真好!”
她捏了捏肩,掂量一下手中轻飘飘的箭矢,抬手眯眼夹肩,手起箭落。
一道饱满的弧线从空中划过,须臾之间,箭矢稳稳落进壶里面。
第一支箭投进去了,没甚稀奇的。
但稀奇的是……
刚刚还小声议论,看热闹攒赌局的仆役们,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正堂廊阶上,看热闹的长辈三人组,也定定盯着院子里的情形,一声不吭。
正堂里面,头痛着坐到了榻上的老夫人,听到院子里面突然变得寂静无声,纳罕道:“骆萍,外头是怎么了?”
莫不是出什么大事了吧。
骆婆婆“欸”了一声,抬脚出去张望。
这才看明白,众人为何震惊。
院中,西面这一边,崔寻珠还保持着抛箭的姿势,从她手中丢出去的那一支箭矢,已经稳稳地插进了壶中。
却不是她的壶。
而是离她一丈半开外的,姚大小姐的壶里。
正常玩法,院中投壶,不过隔开七八尺。而崔寻珠投的这一支,足足翻了一倍,有十五尺之遥。她投到对面去了。
这,这,这到底算是投进了还是未曾投进?
大家伙儿都傻眼了。
姚贞宁的杏仁眼睁得比方才还要大。
大小姐从小玩投壶到大,在将军府无敌手,正所谓外行看热闹,行家看门道。这一把的准头和力度,都不偏不倚,绝对不是碰运气能投中的。
对面,崔寻珠却双手捂住了嘴,“哎哟哟”地叫唤起来,“糟了,怎么跑了那么远?完了完了,我用力太过,还没眨眼呢,它就跑出去了。”
姚贞宁缓缓抬起头,看向崔寻珠。
寻珠把手往上一抬,索性捂着脸:“投偏即为输,我输了,大小姐。”